晚了。
小晴的眼睛,在玻璃柱里,猛地睁开。
金色的瞳孔,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整个实验室,所有的仪器,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把空间染成血色。
“网络控制权,夺取完成。”小晴的声音,透过实验室的广播系统响起,平静,但充满力量,“所有感染者,听我指令:攻击所有佩戴观测者标识的目标,保护幸存者,引导他们向地面撤离。”
实验室外,传来混乱的枪声和惨叫。
是感染者,在攻击观察员。
“第二步,”小晴看向林晚,眼神坚定,“手环,呼叫援军。”
6. 十分钟倒计时
连接舱自动打开。
林晚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太阳穴在突突地跳,鼻子又开始流血。意识连接的后遗症很严重,她头痛欲裂,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嗡鸣。
但她没时间休息。
冲到控制台前,抓起手环,戴上。
屏幕亮起,显示生命体征紊乱,但有信号。
她快速操作,点开那个加密通讯频道,输入顾承泽给她的紧急代码:
“破晓呼叫钥匙,第二世界,坐标已发送,遭遇观测者核心实验室,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发送。
屏幕上,出现“发送中”的提示,然后,是“发送成功”。
但下一秒,手环剧烈震动,屏幕变成刺眼的红色:
【警告:信号被拦截】
【观测者已锁定你的位置】
【建议:立刻撤离】
博士从混乱中冲过来,手里拿着那把造型奇特的步枪,枪口对准林晚。
“叛徒!”他怒吼,“你竟敢勾结零号,攻击观测者!你知道这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林晚举起手枪,对准他。
“代价是你们死,我们活。”
“天真!”博士冷笑,“你以为控制了几个感染者,就能对抗观测者?这个实验室,是观察者在这个世界的‘眼睛’。眼睛被攻击,本体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我们这种低阶执行者了。你会被‘回收’,零号会被‘重置’,所有相关者都会被‘清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残酷的优越感:
“而且,你以为你的援军能进来?这个实验室在地下三百米,有六道防爆门,每道门都需要虹膜、指纹、声纹三重验证。外面全是感染者和我们的自动防御系统。等你的援军打进来,这里早就变成废墟了。”
他说得对。
时间不够了。
但小晴的计划里,有应对方案。
“谁说要从外面打进来?”林晚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疯狂,“我们可以从里面,把门打开。”
博士一愣。
然后,他看到了小晴的眼睛。
玻璃柱里的女孩,正盯着控制台。金色的瞳孔里,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闪过。她在用“蜂巢思维”,强行破解实验室的系统。
“不可能……系统有最高级别的防火墙……”
“防火墙挡不住‘核心’的权限。”小晴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可怕,“我是这个实验室的‘零号’,是所有系统的最高管理者。你们给我的权限,现在,成了你们的棺材钉。”
控制台的屏幕上,红色的警示一个个变成绿色:
【第一道防爆门,已开启】
【第二道防爆门,已开启】
【自动防御系统,已关闭】
【通风系统,已切换为外部循环】
博士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打开门,外面的感染者会冲进来,我们都会死!”
“是你们会死。”林晚纠正,“感染者听小晴的,幸存者已经撤离。至于我们……”
她看向小晴。
女孩对她点了点头。
“第三件事,引爆仓库。”小晴说,“博士,谢谢你的提醒。从内部开门,确实比从外面进攻快。但引爆仓库,需要你的权限。你是这个实验室的最高负责人,你的生物信息,能解除仓库的最终保险。”
博士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休想!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毁了这里!这里是观测者的重要资产,毁了它,你们会被永远追杀!”
“那就一起死。”林晚平静地说,枪口对准他的额头,“交出权限,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让小晴用你的尸体解锁——虽然麻烦点,但应该也能做到。”
博士盯着她,盯着那把枪,又看向小晴,看向控制台上那些绿色的提示。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感染者的咆哮和观察员的惨叫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
他知道,自己完了。
实验室完了。
观测者的任务,失败了。
“好……好……”他最终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绝望,“我给你们权限。但你们记住,今天你们毁了这里,明天,观测者就会毁了你们在乎的一切。你们的亲人,朋友,所有和你们有关的人,都会因为你们今天的‘反抗’,付出代价。”
他走到控制台前,把手按在生物识别面板上。
虹膜扫描,指纹验证,声纹确认。
【最终保险,已解除】
【生物武器仓库,引爆程序启动】
【倒计时:十分钟】
【警告:引爆后将产生连锁反应,整个地下设施将完全坍塌,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空间。
博士瘫坐在地上,像被抽走了骨头,眼神空洞。
“结束了……”他喃喃道,“都结束了……”
林晚没理他,转身冲向连接舱,去拿自己的装备。但小晴叫住了她。
“林晚,还有一件事。”女孩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有些虚弱,“我走不了了。我和这个实验室,是共生状态。引爆仓库,我的身体会第一时间被摧毁。但我的意识,可以通过网络,暂时转移到别的地方。我需要一个‘载体’。”
“载体?”
“对,一个能容纳我的意识,而且不被观测者发现的‘安全屋’。”小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是请求,“你的手环,是衔尾蛇的加密设备,有独立的存储空间。让我进去,暂时休眠。等安全了,再想办法给我找个新的身体。”
林晚犹豫了。
手环是顾承泽给的,是她在现实世界的生命线。让一个感染者的“母体”意识进入,风险太大了。
万一小晴失控,或者观测者通过她追踪到手环,后果不堪设想。
“我发誓,不会伤害你,不会背叛你。”小晴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只是想活下去,想像个人一样活下去。而且,我知道很多观测者的秘密,能帮你。这对你,对我,都是唯一的选择。”
外面,爆炸的倒计时在跳动:
【9分47秒】
没有时间了。
林晚咬牙,抬起手腕。
“来吧。”
手环屏幕亮起,一道金色的流光,从玻璃柱里射出,没入屏幕。手环剧烈震动,温度升高,屏幕闪烁了几秒,然后恢复正常。
只是屏幕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金色的衔尾蛇标志。
是小晴的意识,暂时寄存在这里了。
玻璃柱里,女孩的身体软软垂下,眼睛闭上,呼吸停止。
但连接着她的那些管道,还在运转,还在向仓库输送着某种能量——那是引爆程序的最后一步,用她的生命能量,作为引爆的“引信”。
“我们走。”林晚背好背包,拿起枪,冲向出口。
博士还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林晚看了他一眼,最终,没管他。
自作自受。
7. 绝地逃生
冲出实验室,外面是地狱。
通道里全是感染者和观察员的尸体,墙壁上溅满了血和黑色的粘液。自动机枪还在徒劳地转动,但已经没了弹药。火在燃烧,烟在弥漫,能见度很低。
幸存者已经撤离了,陈海带着他们,沿着小晴指示的路线,向地面跑去。但还有少数人,被困在角落里,被感染者围攻。
林晚冲过去,开枪,解围,然后指向撤离方向。
“走!跟着他们!只有八分钟了!”
那些人连滚爬爬地跑了。
她继续往前冲。
倒计时在脑子里跳:
【7分12秒】
【6分58秒】
【6分33秒】
通道在震动,天花板在掉落碎块。爆炸的连锁反应已经开始了,地下结构在崩溃。
她必须跑得更快。
但体力在下降,头痛在加剧,视线越来越模糊。刚才的意识连接,消耗太大了。
“左边!”手环里,传来小晴的声音,很微弱,但清晰,“左边有应急通道,直通地面,但被堵住了。用炸药炸开!”
林晚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颗手榴弹——陈海给的,本来有两颗,用了一颗,还剩一颗。
她拉开保险,扔向左边通道的障碍物。
轰!
障碍物被炸开,露出后面的应急楼梯。很陡,很窄,但能走。
她冲进去,往上爬。
楼梯在摇晃,像随时会塌。墙壁在开裂,灰尘和碎块簌簌落下。下面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一下,两下,像巨兽的心跳。
【4分47秒】
【3分15秒】
【2分01秒】
终于,看到亮光了。
是地面,是暗红色的天空,是冰冷但自由的空气。
她冲出去,扑倒在地,大口喘气。
身后,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像闷雷一样的巨响。
然后,整个地面,开始塌陷。
以实验室为中心,方圆五百米的地面,像被无形的手捏碎,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天坑。烟尘冲天而起,混合着火焰和电光,像一朵畸形的蘑菇云,在暗红色的天空下缓缓上升。
爆炸的冲击波,像无形的海啸,席卷而来。
林晚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耳朵里全是嗡鸣,嘴里全是血腥味,肋骨可能断了,剧痛。
但还活着。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那个天坑。
实验室,仓库,所有的感染者,所有的观察员,所有的数据和样本,都在那下面,被掩埋,被摧毁,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观测者在这个世界的“眼睛”,瞎了。
“任务完成。”手环里,小晴的声音响起,带着解脱,“谢谢你,林晚。接下来,该你兑现承诺了。”
“什么承诺?”
“带我去大本营,找我哥哥。”小晴说,“但在那之前,你需要休息,治疗,还有……应付观测者的报复。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会派人来调查,来追杀你。你必须做好准备。”
林晚看着那个天坑,看着烟尘中隐约闪烁的火焰,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毁掉一个实验室,只是开始。
观测者还有无数的实验室,无数的实验场,无数的“眼睛”。
而她和观测者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远处,传来履带车的声音。
是衔尾蛇的援军,终于到了。
顾承泽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冲到林晚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疯了?!”他低吼,声音在抖,“一个人闯观测者的核心实验室,还把它炸了?!你知道这会引起多大动静吗?!观测者会把你列为最高优先级目标,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
林晚看着他,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愤怒,担忧,和后怕。
“我知道。”她平静地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我拿到了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值得你拿命去赌?!”
“一个盟友。”林晚抬起手腕,给他看屏幕上那个金色的衔尾蛇标志,“和观测者在这个世界的全部计划。”
顾承泽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标志,看了很久,然后,看向林晚,眼神复杂。
“……你真是,一次次刷新我对‘疯狂’的认知。”
“谢谢夸奖。”林晚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顾承泽的咆哮:
“医疗兵!快!”
然后是颠簸,黑暗,和远处隐约的、像警报又像哀鸣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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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