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巡逻区
踏进巡逻区的瞬间,空气都变了。
废墟还是那片废墟,但多了一种无形的、紧绷的“秩序感”。倒塌的建筑被粗略清理出通道,地面有履带车碾过的痕迹,墙壁上涂着观测者特有的标志——一个金色的、像眼睛又像太阳的符号,下面有编号和箭头,指示着方向和区域。
林晚放慢脚步,调整呼吸,让心跳和步频都稳定在“观察员”该有的节奏上。防寒服的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左手自然下垂,靠近腰间的手枪,右手插在口袋里,握着神经链接装置的紧急断开按钮——这是顾承泽给的,说一旦感觉小晴的意识“不对劲”,就立刻按下,强制断开连接。
“前方两百米,第一个检查点。”小晴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很轻,很稳,“两个守卫,一个在岗亭里,一个在外面巡逻。岗亭里有监控屏幕,连接着大本营的主系统。我们需要通过他们的检查,拿到临时通行证,才能进入下一区域。”
“身份验证程序?”
“标准流程:出示手环ID,扫描生物信息,回答随机问题。问题通常是关于任务细节和基地内部常识,我这里有标准答案库,会实时提示你。但注意,守卫的眼神扫描仪能检测瞳孔反应和微表情,说谎容易被识破。所以,非必要时不要说谎,用半真半假的实话应付。”
“明白。”
林晚调整了一下呼吸,朝检查点走去。
岗亭是用废弃的集装箱改的,刷成灰色,窗户上焊着铁条。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守卫靠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种造型奇特的步枪,防毒面具遮住了脸,但能感觉到面具后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站住,身份。”守卫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电子合成音,没有情绪。
林晚抬起左手,露出手环,屏幕亮起,显示伪造的ID信息。
守卫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准手环扫了一下,然后又对准林晚的脸。红光扫过瞳孔,指纹,声纹。
“编号OR-07,任务‘护送重要样本返回大本营’。”守卫看着扫描仪屏幕,“你的护送小队呢?”
“全灭了。”林晚用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声音平稳,但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我们在返回途中遭遇变种感染者群袭击,只有我带着样本逃出来。样本在背包里,需要低温保存,我必须尽快返回基地。”
守卫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右手,手腕上的装置投射出一道光屏,上面是滚动的文字。
“随机问题:B-7区实验室最近一次样本回收的负责人是谁?”
林晚的心脏停跳了一秒。
她不知道。
但小晴的声音立刻在意识里响起:“回答‘博士’,本名张明远,三级观察员,编号OR-03,三天前在清理任务中失踪,状态标记为‘疑似叛逃’。”
“博士,张明远,OR-03。”林晚照着念出来,语气里带上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但他三天前失踪了,现在B-7区由副手临时接管。”
守卫点了点头,光屏消失。
“通过。但你的状态显示‘轻度污染’,需要去消毒隔离区接受检查,确认无感染后才能进入核心区。这是临时通行证,有效期二十四小时。”
他从岗亭里拿出一张金属卡片,递给林晚。卡片冰凉,正面印着衔尾蛇标志和“临时通行”字样,背面是条码和有效期。
“消毒隔离区在哪?”
“沿着主路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有指示牌。”守卫侧身让开,“快点,消毒程序需要六小时,超时通行证会失效,你会被自动判定为‘入侵者’。”
“谢谢。”
林晚接过卡片,快步通过检查点。
走出几十米,直到拐过一栋半塌的建筑,确认守卫看不到了,她才松了口气,靠在墙壁上,心跳如擂鼓。
“通过得很顺利。”小晴说,“但守卫的眼神扫描仪在最后几秒,对你的瞳孔做了二次聚焦,可能起了疑心。我们需要尽快完成消毒程序,拿到正式通行证,才能降低暴露风险。”
“消毒程序……会暴露你吗?”
“不会,消毒主要是针对身体表面的辐射尘和可能携带的病原体,不会扫描意识。但消毒舱是全封闭的,期间会断掉一切外部通讯,包括我和你的神经连接。你要单独应付里面的医护和审查,有问题吗?”
“应该没有。”林晚握了握拳,让有些发颤的手指稳定下来,“标准流程是什么?”
“脱衣,淋浴,消毒喷雾,全身扫描,血液采样,然后进观察室隔离四小时,等结果。这期间可能会有医护问话,问题会比较细,但都是流程性的。注意,不要说任何关于‘实验室爆炸’和‘母体’的事,就说你是护送样本返回,途中遇袭,队友全灭,你带着样本逃出来。情绪要稳定,但可以适当表现出‘创伤后应激’的症状,比如反应迟钝,重复某些细节,这在他们看来是正常的。”
“好。”
林晚整理了一下背包,重新背好,然后朝消毒隔离区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看到了更多“秩序”的痕迹。
巡逻的三人小队,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步伐整齐。无人侦察机在低空盘旋,发出轻微的嗡鸣。远处,有大型机械在作业,可能是清理废墟,也可能是建造新的防御工事。
大本营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破败”,反而像个正在运转的军事基地,严密,高效,冷漠。
“这里以前是个军事要塞,灾变后被观测者接管改造。”小晴在意识里解释,“地下的部分比地上大得多,有完整的生产线,实验室,能源中心,还有……囚禁区。回收中心就在囚禁区最底层,那里的防御等级最高,守卫也最森严。”
“我哥哥……会在那里吗?”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小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回收中心关押的都是‘有价值’但‘不可控’的目标,包括失败的实验体,有特殊能力的幸存者,以及……试图反抗观测者的‘叛徒’。哥哥带着幸存者往这边来,如果被抓,一定会被送到那里审问和研究。”
林晚握紧了拳头。
“我们会救他出来的。”
“嗯。”
2. 消毒隔离区
消毒隔离区是个独立的建筑,像个方盒子,通体白色,门口有自动感应门。
林晚刷了临时通行证,门滑开,里面是条白色的走廊,光线很亮,亮得刺眼。空气里有浓重的消毒水味,像医院,但更冷,更没有人气。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透明面罩的医护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编号?”
“OR-07。”
“把背包和所有随身物品放进储物柜,包括衣物,首饰,一切非身体原生部分。然后进第一道门,淋浴消毒。注意,不要携带任何电子设备进入消毒区,包括手环,否则会被判定为‘蓄意破坏消毒程序’,直接处理。”
“处理?”
“清理。”医护人员面无表情地说,“给你三十秒。”
林晚迅速打开旁边的储物柜,把背包、枪、刀、手电、所有装备都放进去,只留下手环——但医护人员指了指她的手。
“手环也要。”
“但里面有任务数据和样本信息……”
“消毒后会还你,现在,摘下来。”
林晚咬牙,摘下手环,放进储物柜。在柜门关上的瞬间,她按下了神经链接装置的紧急断开按钮。
轻微的刺痛从耳后传来,连接断了。
小晴的声音消失了。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空旷,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进去。”医护人员指向第一道门。
林晚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里面是个小房间,四壁都是光滑的白色瓷砖,头顶是花洒。门在身后关上,自动上锁。然后,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喷下来,淋透全身。水里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液,皮肤接触到的地方,有轻微的灼痛。
三分钟后,水停了。天花板上降下几个喷头,喷出白色的消毒喷雾,雾很浓,带着强烈的臭氧味,呛得人眼睛发酸,呼吸困难。
又三分钟,喷雾停了。侧面的墙壁滑开,露出一条短通道,通往下一个房间。
林晚赤脚走进去,地面冰凉。这个房间更小,中间有个圆形的平台。她站上去,平台缓缓旋转,几道红光从不同角度扫过她的身体,从头到脚,连指甲缝和耳道都不放过。
“扫描完成,无可见污染物。进入下一个流程:血液采样。”
平台下降,停在一个工作台前。机械臂伸出,按住她的手臂,消毒,然后针头刺入静脉,抽走两管血。动作很快,很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采样完成。请前往观察室,等待结果。隔离时间四小时,期间请不要离开指定区域,不要试图与外界联系,否则将视为违规处理。”
侧面的门打开,是条更短的走廊,尽头是另一个房间。
观察室。
里面很简单,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洗手台,一个马桶。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白光灯,和墙角一个闪烁的红点——是监控摄像头。
林晚走到床边坐下,床很硬,很凉。她拉起旁边的薄毯裹住身体,毯子有消毒水的味道,但好歹能保暖。
然后,她开始等待。
四小时,不长,但也不短。
尤其是,在敌人的地盘,赤身裸体,手无寸铁,连小晴这个“雷达”也断了联系。
孤独,和不安,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上来。
3. 医护的审问
第一小时,很平静。
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监控摄像头偶尔转动的细微声响。
第二小时,门开了。
还是那个医护人员,拿着平板,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配合一下。”
“请问。”林晚坐直身体,让表情保持平静,但眼神适当放空,做出“疲惫”和“轻微创伤”的状态。
“你的护送小队,出发时几人?”
“五人,包括我。”
“名单。”
“队长王峰,编号OR-05;副队李娜,OR-12;队员张强,OR-19;队员赵明,OR-23;还有我,OR-07。”
这些都是小晴提前给她的资料,真实存在,而且确实在近期“失踪”了——不是死了,就是被观测者“回收”了。
医护人员在平板上记录。
“遇袭地点,时间,具体情况。”
“地点在D-3区废弃工厂附近,时间是四天前下午三点左右。我们护送样本返回,途中遭遇至少二十个变种感染者伏击,其中有三个‘收割者’级别的。队长下令分散突围,但信号被干扰,通讯中断。我带着样本往北逃,路上看到张强和赵明的尸体,队长和李娜……没看到,可能也死了。”
她的声音很平稳,但说到“尸体”时,语气有轻微的颤抖,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创伤后应激”的典型表现,是她故意演出来的。
医护人员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低头记录。
“样本情况。”
“低温保存完好,但容器在逃跑中受损,有轻微泄漏。我已经做了应急处理,但需要尽快送回实验室,否则样本可能失效。”
“样本编号和内容。”
“编号B-7-0419,内容是‘收割者’的脊髓液和大脑组织切片,用于研究其神经突触的变异规律。”
这些也是小晴给的,真实存在的样本编号和内容。
医护人员点了点头,似乎满意了。
“最后一个问题:在遇袭前后,你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任何‘异常’现象?比如,感染者行为异常,环境能量波动,或者……感受到某种‘精神干扰’?”
这个问题,让林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精神干扰。
指的是小晴的意识连接,还是实验室爆炸时的精神冲击?
“有。”她决定说部分实话,“在遇袭前几分钟,我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有针在扎大脑。然后感染者就出现了,而且它们的行动……很有组织性,不像普通的感染者。但头痛只持续了几秒,之后就没有了。”
这半真半假,既符合“母体苏醒导致感染者异常”的事实,又不会暴露她和小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