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屏障!最大功率!‘谐波呼吸法’!”白羽冰冷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她脑中逐渐混乱的思绪。
林晚一个激灵,立刻将蓝色碎片紧紧贴在眉心,同时全力运转“灵晷”资料中的“谐波呼吸法”,并构筑起有生以来最厚实的精神屏障!
柔和的蓝色光芒从碎片中透出,笼罩她的头部,暂时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的精神污染。呼吸法带来的一丝清明,稳住了她的核心意识。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疯狂压力,依旧让她感觉像是背着巨石在泥沼中行走,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白羽似乎不受影响,或者说,他早已适应或免疫了这种环境。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银灰色的眼眸扫视着大厅,快速分析。
大厅里,并非空无一物。
在那些蠕动、流淌的“生物质”之间,在堆积如山的、被“生物质”半包裹的废弃设备和破损培养舱之间,有一些“东西”,在缓缓移动。
它们有的还保留着大致的人形,但肢体扭曲,身上覆盖着和周围“生物质”同源的增生组织,皮肤是死人才有的青灰或暗紫色,眼睛是空洞的黑暗,或者散发着疯狂的红光。它们像梦游一样,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徘徊,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或啜泣。
有的则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变成了由血肉、金属碎片、管道残骸胡乱拼接而成的、奇形怪状的“怪物”,用多条肢体、触手或骨刃,在“生物质”上缓慢爬行、蠕动,散发着更加浓郁的、混乱的恶意。
是E系列畸变体!被情感污染彻底吞噬、同化的产物!
它们的数量,粗略看去,至少有十几个,散布在大厅各处。更深处,似乎还有更多。
“看来,观测者把这里当成了废弃‘样品’的倾倒场。”白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讽,“节约处理成本,真是他们的作风。注意,这些畸变体大部分处于‘惰性’或‘低感知’状态,只要不主动惊扰,或者散发出强烈的‘谐波’(对它们来说是刺激源),它们不会立刻攻击。但一旦被激活,会很麻烦。我们贴着墙,绕过去,目标是那边——”他指向大厅斜对面,一个相对“干净”的、被厚重“生物质”封死的、看起来像是电梯井或楼梯间的金属门轮廓。
“那里是通往地下三层的紧急通道入口。门被堵死了,需要清理。”
贴着墙,绕过满大厅的、被污染的、活动的、非人的怪物……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这听起来比强闯仓库还要疯狂。
“没有别的路吗?”
“有。但更绕,更危险,而且需要穿过‘生物质’最密集的‘孵化区’。”白羽言简意赅,“二选一。我建议选墙边。动作要轻,呼吸要缓,情绪波动压到最低。你的‘旧印’光芒,收敛到只够看清脚下。记住,在它们眼里,你是一块会发光的、散发着‘美味’气息的‘甜点’。别引起它们的集体食欲。”
林晚明白了。这是一场在饿狼巢穴边、踩着刀尖的无声舞蹈。
“跟着我,踩我的脚印。”白羽说完,率先踏入了这片“地狱前厅”。
他的脚步轻盈得像没有重量,落点精准地避开了地上那些可疑的粘液、搏动的血管凸起,以及偶尔缓缓蠕动过来的、最小的畸变体触须。他的身体仿佛能预判那些漫无目的徘徊的人形畸变体的移动轨迹,总是在间不容发的瞬间,从它们身边悄然滑过,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林晚屏住呼吸,将蓝色碎片的光芒压缩到只能照亮脚下不足半米的范围,学着白羽的样子,踮着脚尖,踩着他刚刚留下的、几乎没有痕迹的脚印,一步步向前挪动。
精神高度集中,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都牵扯着伤口和紧绷的神经。她不敢看周围那些近在咫尺的、扭曲蠕动的“生物质”和那些徘徊的怪物,只能死死盯着白羽的背影和脚下的方寸之地。
空气中浓郁的恶臭和疯狂的精神污染,不断试图突破蓝色光芒和精神屏障的封锁。脑海中,开始浮现一些破碎的、充满痛苦和怨恨的低语,像是那些嵌在“生物质”里的人脸发出的哀嚎,在诱惑她加入这场永恒的疯狂盛宴。
她紧咬牙关,用“谐波呼吸法”对抗,用对妹妹的思念、对生存的渴望、对小晴的承诺,作为锚点,死死抓住自己即将被污染的理智。
一步一步,缓慢,艰难,但确实在前进。
距离对面的金属门,越来越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就在她们即将绕过大厅中央一堆最密集的、由破碎培养舱和扭曲金属构成的障碍物时,异变突生!
“咔嚓!”
一声轻微的、像枯枝断裂的脆响,从林晚脚边传来。
她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她踩到了一截半掩在粘液和“生物质”下面的、早已腐朽的骸骨手臂!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呃……?”
距离她们最近的一个、正在漫无目的徘徊的、上半身还保持着人形、下半身却已和“生物质”融为一体的畸变体,猛地停下了脚步,那颗歪斜的、长满肉瘤的头颅,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向了声音来源——也就是林晚的方向。
它那双只剩下两个黑洞的“眼眶”,死死“盯”住了林晚手中散发着淡蓝光芒的碎片,以及她这个散发着“鲜活”气息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物”。
下一秒,一种混合了无尽“饥饿”和“憎恶”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情绪尖啸”,从那畸变体黑洞般的“眼眶”和裂开的、没有牙齿的嘴里爆发出来!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狂暴的“畸波”冲击!
“啊啊——!!!”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冷水,整个“地狱前厅”,瞬间沸腾了!
3. 畸变狂潮
“糟了!”
白羽的警告在林晚脑中炸响的同时,那只被惊动的畸变体,已经发出了第二波更加刺耳、更加疯狂的无声尖啸!这声尖啸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整个大厅的“畸变体”网络中,激起了连锁反应!
“嗬——!”
“嘶哈——!”
“呜啊啊——!!!”
此起彼伏的、充满各种负面情绪的嘶吼、哀嚎、尖笑,从大厅各处响起!那些原本漫无目的徘徊的、半融入“生物质”的、甚至是沉睡在“孵化”状态的畸变体,像是被同一根弦拉动,齐齐“苏醒”!
无数双空洞的、血红的、混乱的眼睛,在黑暗和蠕动血肉的背景下,齐刷刷地锁定了大厅中央、那两个散发着不协调的“谐波”和“生命”气息的目标!
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恶意和饥饿感,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林晚和白羽汹涌扑来!空气里的“畸波”浓度瞬间飙升,林晚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沸腾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硫酸池,精神屏障剧烈震荡,蓝色碎片的光芒都开始明灭不定!
“跑!去那个门!我来开路!你跟上,清除侧面靠近的!”白羽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了一倍,同时,他手中那把银白色的、之前开锁用的工具,瞬间变形、延展,变成了一把长约一米、通体流转着冰冷银光、剑身布满了复杂能量回路的奇异长剑!
他一步踏出,挡在林晚身前,面对前方蜂拥而来的、至少七八只形态各异的畸变体,手中银剑平举,剑身上的能量回路骤然点亮,发出高频的、几乎超越人耳接收极限的嗡鸣!
“嗡——!!”
一道扇形扩散的、纯粹由“谐波”能量构成的银白色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前方猛地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畸变体,在接触到这银白冲击波的瞬间,身体表面那些恶心的增生组织,像是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碳化!它们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混合了痛苦和某种“净化”反应的惨嚎,动作猛地僵住,然后踉跄后退,甚至直接瘫倒在地,抽搐着失去了行动力。
但更多的畸变体从侧面、后面涌来!它们似乎对“谐波”冲击有一定抗性,或者只是被更加疯狂的“饥饿”驱动,不顾一切地扑上!
“左边!”白羽厉喝,银剑挥洒,将一只从侧面扑来、长着骨刃手臂的畸变体从中斩断!断口处没有血液,只有喷溅的、暗绿色的粘稠脓液和滋滋作响的电火花。
林晚不敢怠慢,立刻举起发射器,对准从右侧墙壁“生物质”中突然钻出的、一条水桶粗的、布满吸盘和口器的巨大“触手”,扣动了扳机!
砰!
最后一枚改良“干扰弹”射出,在“触手”头部炸开!淡蓝色的“谐波”雾团笼罩了“触手”前端,让它发出了痛苦的嘶鸣,疯狂甩动,暂时阻挡了那个方向的攻击。
但更多的畸变体已经从其他方向逼近!一只下半身是蜘蛛形态、上半身却还穿着破烂研究员制服、双手变成锋利骨刺的畸变体,从头顶的“生物质”穹顶扑下,直取林晚天灵盖!
“滚开!”林晚低吼,右手“谐振刃”反手向上撩去,同时左手的蓝色碎片狠狠砸向它的“脸”!
“嗤啦!”
“谐振刃”划过骨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未能完全切断,但阻挡了下扑的势头。而蓝色碎片砸在它那张扭曲的、一半人脸一半昆虫口器的脸上,爆发出的纯净“谐波”光芒,让它发出了尖锐的惨叫,身体失衡,翻滚着砸落在地。
林晚来不及补刀,因为另一只像剥了皮的大型犬科动物、但背上长满骨刺的畸变体,已经张开流淌着腐蚀性唾液的大嘴,咬向她的腿!
她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险险躲过,同时一脚踹在它侧面,借力拉开距离,手中“谐振刃”顺势刺入它相对柔软的腹部!
“噗!”
暗绿色的液体喷溅。“谐振刃”对血肉的效果果然一般,只是造成了不深的伤口,但其中蕴含的“谐波”能量似乎让这只畸变体感到了剧痛,它哀嚎着后退。
“别恋战!去门那里!”白羽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冲到了通往地下三层的那扇被“生物质”封死的金属门前,银剑挥舞,将附着在门上的、最厚的一层蠕动血肉切开,露出下面锈蚀的门板和门锁。但门上覆盖的“生物质”太多了,而且还在不断再生、蔓延。
林晚连滚爬爬地冲向那扇门,沿途不断用“谐振刃”和蓝色碎片逼退、击伤靠近的畸变体。但畸变体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似乎杀之不尽,周围的“生物质”还在不断“孵化”出新的、更扭曲的个体。她的体力、精神力和情感值都在飞速消耗,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重新崩裂,鲜血渗透了绷带。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耗死!”林晚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对正在快速清理门上“生物质”、并尝试破解门锁的白羽喊道。
“再坚持三十秒!”白羽头也不回,手中的银剑和那把银色工具交替使用,在门锁位置快速操作,同时不断释放小范围的“谐波”脉冲,驱散重新覆盖上来的“生物质”。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快速,但林晚能感觉到,他释放的“谐波”脉冲强度和频率,似乎也在下降。他并非无敌,也有消耗。
三十秒……在如此狂暴的围攻下,三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又一只人形畸变体突破了“谐振刃”的封锁,扑到了林晚面前,腐烂的双手抓向她的脖颈!林晚侧身躲过,反手将蓝色碎片狠狠拍在它后脑!
“嗤!”
蓝光爆发,畸变体惨叫着瘫软下去。但另一只从“生物质”墙壁中伸出的、像藤蔓一样的手臂,趁机缠住了她的左腿,巨大的力量将她猛地向后拉去,要拖入那蠕动、吞噬一切的“生物质”海洋!
“不!”林晚惊叫,右手“谐振刃”疯狂劈砍那条手臂,但手臂坚韧异常,一时无法斩断!她被拖得离门越来越远,周围的畸变体发出兴奋的嘶吼,蜂拥而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声清脆的、像是什么精密锁具被打开的轻响,从金属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白羽冰冷、急促,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的声音:
“门开了!进来!”
同时,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凝练的银白色“谐波”光柱,从他手中的银色长剑尖端爆发,呈扇形横扫过林晚身后的区域!
“嗤嗤嗤——!!”
被光柱扫过的畸变体和“生物质”,瞬间像是被高温激光切割,大片大片地消融、汽化!缠住林晚左腿的那条“藤蔓”手臂,也应声而断!
林晚趁机挣脱,连滚爬爬地冲向那扇刚刚开启了一道缝隙的金属门!白羽站在门边,一手持剑维持着光柱输出,阻挡潮水般涌来的畸变体,另一只手用力扳着门缝。
“快!”
林晚用尽最后力气,侧身从狭窄的门缝中挤了进去!白羽紧随其后,闪身而入,然后反手用尽全力,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狠狠关上!
“砰!!!”
沉重的撞击声,将门外无数畸变体疯狂的嘶吼、撞击,以及那令人窒息的疯狂与恶臭,暂时隔绝在外。
门内,一片黑暗,寂静。只有两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林晚背靠着冰冷、沾满粘液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处肌肉都在尖叫,伤口火辣辣地疼。过度消耗的精神和情感值,带来一种深沉的、灵魂被掏空的虚脱感,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是血液奔流的嗡鸣,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门外,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和嘶吼,还在持续,提醒着她,危险并未远离。
她看向白羽。他背对着她,站在门后,手中的银剑已经恢复成工具形态收起。他微微低着头,银发有些凌乱,深灰色的制服上沾染了不少暗绿色的污渍和“生物质”残渣,呼吸也比平时略微急促,但身姿依旧挺拔。
他正在快速检查门锁和周围环境。门是厚重的合金防爆门,从内部有坚固的插销和液压闭锁装置,已经被他全部落下。门板虽然被撞击得微微震动,但短时间内应该安全。
这里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的螺旋楼梯,墙壁是裸露的、冰冷的混凝土,没有“生物质”覆盖。空气中只有灰尘和陈旧金属的味道,没有外面那种浓郁的恶臭和“畸波”污染。似乎,这里还保持着相对的“干净”。
“暂时……安全了。”白羽检查完毕,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林晚。银灰色的眼眸在她身上扫过,评估着她的状态。
“你的伤,需要重新处理。情感值消耗超过60%,精神濒临枯竭。需要立刻休息恢复。”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们在这里休整十分钟。你处理伤口,补充能量。十分钟后,必须继续向下。这里并不绝对安全,而且‘扫描’周期可能在十二小时后开始,我们时间不多。”
林晚艰难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从背包里摸索出最后一点水和口粮,颤抖着塞进嘴里,又拿出白羽给的、所剩无几的伤药,草草处理了一下重新崩裂的伤口。
十分钟的休息,在死寂和门外隐约的撞击声中,显得无比宝贵,又无比短暂。
林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全力运转“谐波呼吸法”,吸收着手中蓝色碎片散发出的、微弱的、但此刻无比珍贵的“谐波”能量,缓慢地抚平精神的创伤,阻止情感值的进一步下滑。
她能感觉到,意识深处,那个金色的茧,在经历了刚才狂暴的“畸波”冲击和剧烈的情绪波动后,似乎……动了一下。
唤醒进度,好像跳了0.1%,变成了2.2%。
小晴的残片,似乎也在吸收着周围的“能量”,无论是“谐波”还是“畸波”?还是说,刚才极致的危险和情绪,刺激了她?
林晚不知道,也没精力深究。她必须尽快恢复,因为下方,是更加未知、可能更加危险的——“锁闭区”核心。
而她们,已经站在了它的门口。
------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