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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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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魏知意醒了。

不是那种从沉睡中缓缓浮起的醒来,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出水面般的惊醒。她睁开眼睛的瞬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浑身绷紧,手指攥住身下的褥子,瞳孔急剧收缩,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幼兽。

然后她看见了姜清霖。

姜清霖靠着墙坐着,一条腿曲起,剑横在膝上,头微微侧向一边,闭着眼睛。晨光从她背后那扇糊着素纸的窗子透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她的呼吸很浅很匀,但眉头是微微蹙着的,连睡着了都没有完全放松。

魏知意盯着她看了很久。

昨夜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慢慢涌回来。街市,糖葫芦,那股甜腻的香气,马车,麻绳,药丸,赵内侍的手,和最后踹开门的那道影子。

她记得姜清霖抱她上马时的力道,记得风灌进耳朵的声音,记得那件外袍裹在身上时残留的体温,也记得那碗苦得让人想吐的药汁。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姜清霖的袖口上。

袖口的布料被她攥了一夜,皱得不成样子。

魏知意把手缩回来,动作很轻,但姜清霖还是醒了。她睁开眼睛的方式和常人不同——没有从睡到醒之间的那种迷蒙过渡,眼睑掀开的瞬间,眼底就是清明的,像是一柄被布盖着的刀,布掀开的时候刃上已经映出了光。

“醒了?”姜清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她偏过头看了看魏知意的脸色,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背贴上去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烧退了。”

魏知意张了张嘴想说话,舌头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别说话。”姜清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了一夜的肩膀,走到桌边倒了一碗凉茶端过来,“舌头上的伤口我昨晚看过了,不算深,但这两天尽量少说话。药我煮上了,等会儿喝了再睡一觉。”

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疾不徐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魏知意接过茶碗,低头喝了一口。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去,舌根处的伤口被激得一阵刺痛,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下,把一整碗都喝完了。

喝完了茶,她抬起头,看着姜清霖,用气声问了一句:“人呢?”

她没有说是谁。但姜清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院门口和屋后那两个人,昏过去了,没死。”姜清霖接过空碗放回桌上,背对着她说,“赵内侍,手废了一只,人还活着。昨晚我走之后,他应该也离开了那间院子。”

魏知意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缠在手腕上的布条。布条是干净的,系得很仔细,结打在侧面,不会硌到伤口。

“惠妃。”她又用气声说了两个字。

这一次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清霖转过身来,靠在桌沿上,双手环胸。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界线,一只眼睛在光里,一只眼睛在阴影中。

“是他说的?”

魏知意点了点头。

“他说了什么?”

魏知意把赵内侍那几句话复述了一遍。她的声音很小,像是用气托着字句一个一个往外送,说到“母妃当年做过的事”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

姜清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目光。

“这件事你先不要管。”她说,“你母妃那边,暂时也不要提。”

魏知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不解和抗拒。

“不是让你瞒着她。”姜清霖的语气还是平的,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沉甸甸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去跟她说,她问起来,你怎么答?说你在宫外被人绑了下了药,是惠妃宫里的人做的?然后呢?皇后娘娘的性子你知道,她会直接去找惠妃对质。到时候惠妃反过来问你有什么证据,你拿什么出来?”

魏知意的嘴唇动了动。

“赵内侍跑了,那妇人和汉子就算抓回来,他们未必知道幕后是谁。惠妃做事不会留这么明显的尾巴。你现在去说,就是把自己推到风口上,让你母妃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跟惠妃正面对上。”

她顿了顿。

“让她先出招。”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但魏知意听出了那层轻描淡写底下的东西——那不是退让,是在等一个能一击毙命的角度。

魏知意沉默了很久,最终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姜清霖走过去,把煮好的药从炉子上端下来,滤了渣,倒进碗里。药汁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苦味弥散开来,连空气都变得涩口。

魏知意接过药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姜清霖的手背。姜清霖的手是凉的,不像她,即使退了烧,掌心还是微微发烫。

她低头喝药。

药很苦,比昨晚那碗还苦。苦得她眼眶都泛了酸,但她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碗底最后一滴也仰头倒进了嘴里。

姜清霖从她手里拿走空碗,又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

蜜饯的甜在舌尖化开,压过了药的苦味。魏知意含着蜜饯,腮帮子鼓起一小块,抬起眼睛看她。

姜清霖被她看得顿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再睡会儿。”她转身去放碗,“中午我让人去皇后娘娘那边递个话,就说你昨天逛累了,在我这儿歇着。你母妃不会起疑。”

魏知意想说那你呢,但舌头上的伤口和嘴里的蜜饯让她开不了口。她就那么看着姜清霖的背影,看着她把碗放回桌上,把药炉子移到角落,把昨晚用过的捣药钵拿到水盆边清洗。

她的动作很利落,像是做过无数遍。

魏知意忽然想起来,她好像从来没见过姜清霖慌张的样子。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像是下棋的人提前看好了十步之后的局面,眼前的进退都是算好的。但昨晚她踹开门的那一刻,魏知意分明在她眼底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不是从容。

那是被逼到极限之后爆发出的、不计后果的决绝。

她想着想着,药劲上来了。姜清霖配的药里有安神的成分,眼皮开始变沉,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她撑着不想睡,但身体不听话,意识像一片羽毛落进温水里,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姜清霖洗完药钵回来的时候,魏知意已经睡着了。

这一次她的眉头是松开的。

姜清霖站在榻边看了一会儿,弯腰把被角掖了掖,然后拿起靠在墙边的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宫里的早晨是从各处传来的声响开始的。远处有宫人扫地的刷刷声,有提着食盒走过的脚步声,有廊下鹦鹉学舌的咕咕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被高墙圈着,像是被闷在一口缸里,传不远,也散不掉。

姜清霖沿着游廊往西走,穿过一道垂花门,拐进一条夹道。这条夹道夹在两座宫墙之间,宽不过三尺,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因为常年晒不到太阳,墙根处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

夹道的尽头是一扇小门,门没锁,推开之后是一个被废弃的小院子。

院子里有个人正在练剑。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一身半旧的藏青色劲装,头发用一根木簪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线条硬朗的脸。她的五官算不上好看,眉骨太高,下颌太方,但组合在一起自有一种刀劈斧凿般的凌厉。她手里那把剑比寻常的剑要长出三寸,剑身窄而薄,挥动的时候几乎听不见破空声,只有一道极细的、像是蚕丝被绷紧又松开的声音。

她看见姜清霖走进来,手上的动作没停,剑尖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弧度,稳稳停在身前。

“昨晚出宫了?”她问。

姜清霖没答,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把剑搁在石桌上。

女人收了剑,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离得近了,能看见她左眼角到颧骨之间有一道旧疤,年头久了,颜色已经淡成了浅褐色,像是被烧过的纸灰。

“把人带回来了?”她又问。

姜清霖抬眼看她。

“师父,我想查一个人。”

被叫做师父的女人挑了挑眉。她姓沈,单名一个渡字。沈渡。这个名字在二十年前的江湖上曾经响过一阵子,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事销声匿迹了,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宫里做了一个不起眼的教习嬷嬷,教公主们骑射,也教些拳脚功夫。没人把她和当年那个独闯祁连山十二连环坞的沈渡联系在一起,也没有人问过她脸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查谁?”

“惠妃。”姜清霖说,“她入宫之前的事。”

沈渡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原因。她从石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喝了一口,然后说:“惠妃姓周,周家的周。她父亲周崇安是户部侍郎,不算什么显赫的官职,但她有个叔父在都察院做左副都御史。周家在京城算不上大族,胜在清流,几代人都走科考的路子,门生故吏散在各处,不显山不露水,但根基扎得深。”

姜清霖听着,手指在剑鞘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她入宫是哪一年?”

“承平十四年。”沈渡说,“那一年选秀,一共进了十二个人,她是其中之一。当时宫里最得宠的是贤妃,皇后刚生下太子不久,身子还没养好,不大管事。惠妃在那批秀女里不算出挑,相貌中等,家世中等,才艺也中等。但她是那一批里第一个被封嫔的。”

“为什么?”

“因为她会做人。”沈渡放下茶碗,“不争不抢,不显山露水,见谁都笑盈盈的。贤妃那时候风头正盛,别人都想着怎么巴结,她偏不凑上去,反而常往皇后宫里跑,送些自己绣的帕子做的点心。皇后那时候因为产后体虚,脾气不太好,旁人都躲着,就她往前凑。”

姜清霖的手指停住了。

“她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沈渡没有接这句话,而是继续说道:“承平十六年,贤妃因为一件案子被废黜,迁入冷宫,次年病故。那件案子查到最后,牵连出来一串人,唯独惠妃干干净净,甚至还因为劝谏贤妃收敛而得了太后的赞赏。同年,她由嫔晋为妃。”

“贤妃的案子,和她有关?”

沈渡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拿起了茶碗又放下,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件案子是都察院牵头查的。”

都察院。惠妃的叔父是左副都御史。

姜清霖没有再往下问。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线头已经露出来了,接下来就是顺着线往下摸。

“承平十七年。”沈渡忽然又开口了,“那年出了一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姜清霖抬起眼睛。

“三皇子的生母,安贵人,在那年秋天落水死了。对外说是失足,但当时在湖边洒扫的宫人后来说,安贵人落水之前,有人看见惠妃的贴身宫女在附近出现过。”

“那个宫人后来呢?”

“调到浣衣局去了,没过两个月就得了急病死了。”

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墙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传进来,在两面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几遍才消散。

“这些事,皇后娘娘知道吗?”姜清霖问。

沈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知道,也不知道。她知道惠妃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良,但不知道具体的事。安贵人死的时候,皇后正因为太子的一场大病忙得焦头烂额,没有余力去管别的。等她回过神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姜清霖沉默了很长时间。

院子里的光从东边的墙头移到了西边的墙头,把她和沈渡的影子拉得斜长,交叠在一起落在青砖地面上。

“师父。”她最后说,“帮我盯一个人。”

“赵内侍。惠妃宫里的。”

“盯他做什么?”

“他的手废了。”姜清霖说,“惠妃不会再用一个废了的人。他知道的事太多,又没了用处,惠妃不会让他活太久。”

沈渡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在他被灭口之前,从他嘴里掏出东西来。”

“他欠的债,得还。”姜清霖站起来,拿起石桌上的剑。

沈渡抬头看着她。晨光从姜清霖身后照过来,把她的面容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握剑的手——指节分明,骨相清瘦,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青筋。

“阿霖。”沈渡叫了她一声。

姜清霖停住脚步。

“你想做什么,我不拦你。”沈渡的声音不高,“但你记住一件事。宫里的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动一个人,就会牵动一串人。你想好了再动,动起来就不要停。”

姜清霖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推开那扇小门走了出去。

沈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慢慢把茶碗里剩下的凉茶喝完,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有一片云正慢慢移过来,遮住了一小半的日光,院子里的光线暗了暗,又亮了。

她把空碗扣在石桌上,站起来,拿起那把比寻常剑长出三寸的窄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夹道里的青苔比来时更滑了。姜清霖走得很慢,鞋底碾过那些湿漉漉的绿色,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她的脑子里在排列事情的顺序。

惠妃对付皇后,不是临时起意。从承平十四年入宫开始,甚至更早,她就在等一个机会,或者说在制造一个机会。贤妃的倒台、安贵人的死、三皇子被养在她膝下,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躁,每一步都把皇后往角落里逼一寸。

但皇后始终没有倒。

因为皇后有太子,有嫡出的公主,有中宫的地位。这些是惠妃撼动不了的,至少用寻常手段撼动不了。

所以她换了一条路。

她不直接动皇后,她动魏知意。

魏知意是皇后唯一的女儿。如果昨晚的事成了,魏知意的名节毁在惠妃宫里的人手上,这件事一旦传开,魏知意在宫中就再无立足之地。皇后必然会拼死保女儿,而一个为了保女儿不惜动用中宫之权去压事的皇后,本身就是最好的靶子。

惠妃算得很精。

但她算漏了一件事。

姜清霖。

她不知道姜清霖和魏知意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不知道姜清霖会在半盏茶的时间里就察觉到不对,不知道她会骑马追出城外,不知道她会一剑废了赵内侍的手。

她更不知道,姜清霖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的人。

游廊走到尽头,拐过去就是她的住处。姜清霖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是魏知意身边的大宫女,叫碧桃,十七八岁的年纪,圆脸圆眼睛,一脸焦急地朝这边张望。

看见姜清霖,碧桃快步迎上来,行了个礼,压低声音说:“姜姑娘,皇后娘娘那边来人传话,说让公主晌午过去用膳。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先应下了。”

姜清霖想了想,“公主昨晚在我这儿歇的,有些着凉,这会儿刚喝了药睡下。你回去跟皇后娘娘那边的人说,公主晌午怕是过不去了,晚些时候再去给娘娘请安。”

碧桃应了一声,又往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事?”

“公主她……真的只是着凉吗?”碧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圈有点红,“奴婢昨儿晚上看见您抱着公主回来的时候……”

“碧桃。”姜清霖打断了她。

碧桃立刻住了口。

“你是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人。”姜清霖看着她,语气不算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她信你,我也信你。昨晚的事,你看见了多少,就烂在心里多少。能做到吗?”

碧桃用力点了一下头,抬手抹了抹眼角。

“奴婢知道轻重。”

“去吧。”

碧桃又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走了。她的背影在游廊尽头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姜清霖推开门进屋。

魏知意还在睡,姿势和她离开时差不多,侧着身子蜷着,手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曲。药炉子里的余火已经熄了,屋里残留着一股草药的苦香,混着从窗缝里透进来的早晨的空气,像两种互不相让的势力在争夺这一室的领地。

姜清霖在榻边坐下来,把剑靠在一旁,拿起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药钵和研杵,开始碾新的药。

这一回的药和昨晚的不同。昨晚是清毒退热的猛药,药性烈,见效快,但伤脾胃。今天的药换了方子,加了几味温补的药材,碾出来的粉末颜色浅了些,气味也淡了。

研杵碾过药钵底部,发出细密的、有节奏的声响。这声音很小,像秋天树叶落在地面上又被风吹起来的那种沙沙声,不会吵醒睡着的人。

魏知意在这声音里翻了个身,脸朝着姜清霖的方向,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又舒展开。

姜清霖碾药的手没有停,目光却落在了魏知意的脸上。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魏知意的那天。

那是四年前的秋天。她被沈渡带进宫,名义上是公主的伴读,实际上是沈渡给她找的一个落脚处。那时候她刚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从北边的镇子一路辗转来到京城,身上除了一把剑和半块干粮什么都没有。沈渡是师父的旧识,替她打点了一切,把她塞进了这座宫城。

她第一天进宫的时候,站在长长的宫道上,两边是朱红的墙壁,头顶是被切割成窄窄一条的天空。宫人们来来往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压低了嗓子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也不看任何人。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就是新来的伴读吗?”

她转过身。

魏知意站在三步之外,穿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发梳成双环髻,耳边垂着两缕碎发。她比姜清霖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她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的眼睛上,把瞳仁照成了浅浅的琥珀色。

她笑着,是那种没有任何目的的、纯粹因为想笑而笑的笑。

“我叫魏知意。你呢?”

姜清霖记得自己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魏知意弯起来的眼睛,心里有一个很模糊的念头——这座宫城里的光,大概都落在这一双眼睛里了。

“姜清霖。”她说。

魏知意把她的名字念了一遍,然后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住的地方。你的屋子在我隔壁,是我特意让嬷嬷安排的,这样我们晚上可以偷偷说话。”

她的手很暖。

那是姜清霖在那一年里第一次感觉到温度。

四年前的那个秋天像是被夹在书页里的一片叶子,不经意间翻到,颜色还是鲜活的。姜清霖把目光从魏知意脸上收回来,碾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药碾好了,她放下药钵,起身去看了看炉子上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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