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年没多少取名天赋,本想按照小墨一身黑的毛色叫它小黑,但沈年嫌弃小黑难听,干脆取名叫小墨。
沈年看他一眼,没打算招呼,走到一边的机动车停车位。
魏浔在余光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转头一看——沈年。
这个世界还又另一个和他一样倒霉错过校车的人。
又安心了。
“沈年?”魏浔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校车刚走,你打算怎么回去?”
沈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便指了一辆车,“偷一辆骑回去。”说着便蹲了下去,摇着某一辆电瓶车的铁锁。
魏浔看他表情不似玩笑,也顺势蹲了下来,模仿沈年,伸手去碰旁边电瓶的锁,“行,我偷这辆。”
“滴嘟,滴嘟”
电瓶车闪烁着黄/色的灯光,发出刺耳的声音。
“干什么,干什么?”超强闪光手电照在他两身上,保安看见蹲着的、略显鬼鬼祟祟的两个人,打灯走过来。
沈年莫名又想到厕所的一口烟之仇,伸手指向魏浔,冷漠的表情中隐隐透着真诚,“叔叔,他偷车。”
魏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看保安一脸严肃,仿佛相信了沈年的说法的样子,故意报复,“叔,我没偷。他才偷车,你看他手。”
此刻沈年的手依旧搭在电瓶车的铁锁上。
沈年淡定地从书包侧边拿出钥匙,“我有钥匙。”
“咔嚓”,锁被打来了。
“你演我?”魏浔满脸不可置信。
“谁让你信了。”沈年扭开车锁,缓慢把电瓶车推了出来,又从后备箱把头盔拿出来。
他望着还没走的保安,认真道:“叔叔,他真是偷车的。”
保安摆摆手,刚才严肃的表情变得慈祥:“行了,知道你两是学生。别逗叔叔玩了,快回去吧。”
“好。”沈年把电瓶车推出车棚。
魏浔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原来世界上只有我一个倒霉蛋。
沈年回头看着魏浔,稍微犹豫一下,问道:“要一起回去吗?”
魏浔上道地跟了上来。
电瓶车上路前,沈年淡淡说道:“被交警抓到没带头盔,罚款自己出。”
魏浔不相信他今天还能更倒霉,自信说道:“我肯定不能这么倒霉。你今天怎么也晚点了?”
迎着风,沈年不得不把说话的声音放大:“帮同学拿东西回寝室,耽误了点时间。”
“哦,这样啊。”
对话停止,两人间倏然变得安静。
沈年象征性地问道:“你呢?”
魏浔颇为无语地叹了口气:“我今天被熊大罚值日了…”
熊大就是四班班主任,因为姓熊,脑袋又比较大,故名熊大。
沈年突然想起下午魏浔站在办公室的场景,问道:“为什么?”
魏浔开始娓娓道来自己的倒霉蛋时刻:“今天早上,我们班一男生去多媒体那儿充充电宝,正巧被副主任抓了个现行。副主任想端了那个人的手机,就问他坐哪。”
“当时我们班就两空位,一个他自己的,一个我旁边——叶洋的。他怕被抓,指了叶洋的座位。我估计他是觉得叶洋没手机,挺安全的。谁知道副主任没翻到手机,转来翻我的抽屉。我手机就放在书包上面,没时间藏,被翻出来了。后来那个人觉得把我扯进来挺对不起我的吧,自己担了责,但我也因为包庇被罚了。”
沈年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魏浔为什么蹲保安亭边上了——因为放学时间晚,错过校车,打不了车,没有手机,也扫不了共享单车。
他说:“你的手机最后怎么处理?”
魏浔说:“副主任给我们熊大了,我同学说过几天让他/妈过来学校拿。”
沈年沉默了几秒,又提出一个问题:“那这几天呢?”
前方有一个红灯,沈年刹车停下。
魏浔由于惯性向前撞了点,头离沈年的脖子很近,能闻到一股苦涩的香味,应该是阻隔贴的味道。他握着后座的铁杆,向后挪了点儿。
他拇指和中指捏紧,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我有台备用机…不过在我自己家,你送我去我家呗。这样就更顺路了。”
沈年跟魏浔家就隔了一个小区,离得非常近。而魏浔他伯父家要在更前面一点,跟他们隔了一条街。
沈年发动小电瓶:“行。”
衡川的夏日还未完全走尽,夜晚依旧算不得凉爽。闷热的风中伴随着些许难闻的汽车尾气,闷得人一身薄汗。
沈年停下车:“到你家了。”
“行,”魏浔跨/下小电瓶,见沈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你要不去我家坐坐?”
少年一只手握着书包肩带,一只手垂着。闷热的风从魏浔身后吹过,吹到沈年身前。
风扬起少年的发丝,淡淡的皂角香扫过沈年的鼻尖。
沈年想到今天这人已经这么倒霉了,就不好扫魏浔的兴致,随即下车:“好,我上去坐坐。”
沈年跟着魏浔上了楼。
魏浔父母在外地,魏浔自己又寄住在伯父家,自己家里长期都没人,多数家具都覆着白色防尘布。
魏浔带沈年走进自己的房间,随手掀开床上的防尘布。
房间里没开灯,丝丝月光透进屋里,细小的灰尘在空中飞舞。
魏浔看着空中的灰尘,颦蹙眉头,犹豫开口,“你要坐会吗?”
其实魏浔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叫沈年跟着上来,家里这么长时间没住人,连口水都没得喝。
沈年顺势坐下,“你不开灯?”
魏浔摇头,望着远处的灯火:“我爸妈走之前关了电闸,开灯还要先开闸,有点麻烦。”
沈年轻嗯了一声。他看着魏浔,少年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表情模糊看不真切。
沈年突然感到一丝惆怅,那种惆怅源于魏浔,也源于他自己。
此刻的他们就像是被包裹在无尽迷雾中唯一的两个人,明明相隔甚远,却又好像离得很近,近到沈年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魏浔的情绪。
他的失落,他的惆怅。
沈年悠悠开口,“不是说要找手机吗?”
魏浔回过神,讪讪一笑:“哦对,我差点忘记了。”
沈年用手机给他打灯,怕他看不清。
魏浔从抽屉里翻出备用机,按住手机的电源按键,红色电池显现出来。
魏浔抛了下手机,轻轻啧了声:“没电了。”
两人并肩从单元楼里出来,没人开口说话。
沉默的氛围蔓延开,一直持续到走出小区门。
衡川的夜依旧热闹,街边人群络绎不绝。
魏浔拿着手机在手里转了圈,放进口袋里:“这儿离我伯父家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沈年表情迟疑:“不需要我送你?”
魏浔摇头:“时间不早了,自己快回去吧。我能走回去。”
沈年不强求,点点头,坐上电瓶车正准备离开。他出奇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身穿蓝白校服、背着黑色书包的少年抬头望着远处的高楼,他驻足在那里,与川流的人群格格不入,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
一片落叶晃悠地飘到沈年眼前。
大概是秋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