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的角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夜风灌进领口,带着初春的凛冽。苏晚卿握着那枚冰冷的调兵令牌,指节用力到泛白。
萧景湛给的这枚令牌,是把双刃剑。它能逼退锦衣卫,却也将她彻底绑上了端王的战车。
她悄无声息地翻墙入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碧桃蜷在榻边,和衣而卧,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苏晚卿没有叫醒她,只坐在妆台前,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苍白,憔悴,眼底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母亲救过端王。
母亲留有玉璧。
母亲预料到了苏家的结局。
这一连串的真相,像碎片一样刺进她的脑海。那个她以为温婉贤淑的母亲,究竟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正出神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噗”。
一枚小石子击穿了窗纸,落在脚边。
苏晚卿心头一跳,吹熄了刚点亮的油灯。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那光斑旁,除了石子,还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弯腰拾起,展开。
只有四个字,笔锋凌厉如刀:
“速离苏府。”
字迹陌生,不是萧景湛的。
苏晚卿瞳孔骤缩。
这是警告?还是新的陷阱?
她猛地推开窗,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落叶打旋。
与此同时,府外暗巷。
谢灼负手立于阴影中,听着属下的汇报。
“大人,气味彻底断了。苏府内外,连只老鼠都没出来。可府里那股引香还在烧,熏得狗都不敢靠近。”
“继续盯着。”谢灼声音冷冽,“本官就不信,她能一辈子不出来。”
他总觉得,那只“老鼠”还在府里。在那座深宅大院里,藏着他追查多年的秘密。
只是他不知道,他等的那只“老鼠”,此刻正站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天光微亮,苏府正门上的封条,被一刀划开。
巡防营的士兵,手持长枪,面无表情地将锦衣卫拦在三丈开外。
“谢大人,”领队的校尉抱拳,声音洪亮,“下官奉命撤防。苏府并无钦犯踪迹,请贵司即刻撤离,不得惊扰朝廷命官宅邸。”
谢灼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士兵撕开封条。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深闺女子。
“撤。”他冷冷下令。
锦衣卫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马蹄印。
苏鸿渐颤抖着推开大门,看着门外森严的士兵,老泪纵横。
“卿儿……卿儿醒了没有?”他急匆匆往后院赶。
卧房内,苏晚卿依旧“昏迷”不醒。
她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任凭郎中怎么施针用药,脉象始终如一地紊乱。
“老爷,”郎中擦着汗,“小姐这是急火攻心,郁结难舒。老夫只能用药吊着,能不能醒,要看小姐自己的造化了。”
苏鸿渐瘫坐在床边,老泪纵横。
柳氏站在一旁,眼神闪烁。她凑近苏鸿渐,低声道:“老爷,卿儿这病……怕是不吉利。要不,还是让府里请道士来做场法事吧?免得……免得过了病气给您。”
她想趁机把苏晚卿挪走,最好是挪到那种阴冷偏僻的院子去。
苏鸿渐正心烦意乱,闻言大怒:“滚!谁敢动卿儿一根头发,我扒了他的皮!”
柳氏被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
夜色再次降临。
苏晚卿依旧“昏迷”着。
但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细微的动静。
那个警告她“速离苏府”的人,究竟是谁?
是萧景湛的人?还是陆长庚?抑或是……苏府内部的某个人?
正思索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
“苏姑娘。”
是陆长庚的声音。
苏晚卿坐起身,掀开床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