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庚从窗外跳进来,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眼神却比前几次见面要凝重得多。
“你果然没死。”他打量着她,“谢灼那帮人撤了,看来端王赢了第一局。”
“你来做什么?”苏晚卿声音沙哑。
“来给你送个信。”陆长庚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递给她,“你母亲当年,不是病死的。”
苏晚卿浑身一僵,接过那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简陋的图案,像是一朵扭曲的莲花,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莲生九窍,魂归北邙。”
“这是什么?”她指尖发凉。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暗记。”陆长庚压低声音,“我查到,当年你母亲病逝前,曾秘密接触过一个叫‘北邙’的组织。而这个组织的标志,就是这朵九窍莲。”
北邙山,是京城的乱葬岗。
一个深闺妇人,和一个专司暗杀情报的地下组织?
苏晚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还有,”陆长庚凑近一步,气息拂过她耳畔,“端王萧景湛,他母亲死得也不明不白。而当年负责查案的,正是锦衣卫前任指挥使——谢灼的父亲。”
轰!
苏晚卿如遭雷击。
母亲,端王,谢灼。
这三个人,竟然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地拴在了一起。
“苏姑娘,”陆长庚看着她惨白的脸,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现在你还觉得,端王是你的盟友吗?他接近你,或许只是为了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翻窗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苏晚卿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纸,指节捏得发白。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原以为,拿到令牌,逼退谢灼,就能掌握主动。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连棋盘在哪都看不清。
“姑娘……”碧桃端着水进来,看到她坐在黑暗中,吓了一跳,“您怎么坐在这儿?当心着凉。”
苏晚卿缓缓抬起头,看着碧桃,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迷茫。
“碧桃,”她轻声问,“你说,我们这般算计来算计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碧桃放下水盆,握住她冰凉的手:“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姑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苏晚卿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想起萧景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指尖拂过她耳畔的微凉触感。
是真是假?
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盘棋,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端王府,书房。
萧景湛看着手中的密报,眼神幽深。
“她醒了?”他问。
“醒了。”黑衣人跪地回禀,“陆长庚夜里去过苏府,与她密谈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萧景湛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看来,陆长庚把‘北邙’的事告诉她了。”
他并不意外。
苏晚卿迟早要知道的。
“大人,”黑衣人犹豫道,“我们要不要……”
“不必。”萧景湛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让她自己去查。查得越深,她就越离不开本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苏府的方向。
那个倔强又聪明的女人,正一步步走向他设好的局。
而他,只需要在终点等她。
“传令下去,”他声音低沉,“保护好她。若她再出事,你们提头来见。”
“是!”
黑衣人领命而去。
萧景湛独自站在黑暗中,眸色晦暗不明。
苏晚卿,你可知……
我也在赌。
赌你会不会,成为那个能陪我下完这盘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