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的时间像是被拉长的糖丝，黏黏糊糊，一晃就到了深夜。虞媳和沈戈窝在卡座的角落，没刻意找什么话题，就着震耳的音乐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烟圈在灯光里散开，酒杯里的酒空了又满，那些白天压在心底的疲惫和烦躁，都被酒精泡得软了下来，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弛的味道。

等到两人起身往外走时，城市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路边的霓虹把街道染得忽明忽暗。沈戈没少喝，刚踏出酒吧门，就扶着墙弯下腰，对着路边的花坛吐了起来，黑色短袖的下摆被风掀起，平时吊儿郎当的少年此刻没了半分张扬，只剩狼狈。

虞媳也好不到哪儿去，头重脚轻地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喝一口就忍不住皱眉，看着他吐得昏天黑地，忍不住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跟你拼酒了，现在头都快炸了。”

沈戈好不容易缓过来，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喘着气转头看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话说回来，你感冒彻底好了吗？那天在医务室烧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你得躺半个月。”

虞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住院的事，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含糊道：“早好了，不然我也不敢跟你出来喝酒啊。”她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又催促道，“走了走了，天都黑透了，再待下去，保安大爷都得出来赶人了。”

两人并肩往街边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暖黄色的光裹着晚风，吹得人酒意又沉了几分。脚步都有些虚浮，没走多远，虞媳就先撑不住了，指着路边的长椅：“歇会儿吧，腿都软了，再走下去我得直接躺这儿了。”

沈戈跟着坐下，两人并排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路灯，都没说话。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末的凉意，虞媳的酒意被吹醒了几分，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棱角都柔化了，少了几分欠兮兮的张扬，多了点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沈戈忽然转头，对上她的目光，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开口的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虞媳，我有话跟你说。”

虞媳的心莫名跳了一下，她看着他，没说话，指尖却不自觉地抠住了长椅的边缘。

“我……”他顿了顿，耳尖难得泛起一点红，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好像挺喜欢你的。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是想跟你正经试试的那种。”

虞媳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出那天公园的画面——沈戈皱着眉，对着哭红了眼的曾桉桐说“算了吧”，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心里猛地一沉，指尖抠得长椅的木纹都发疼。眼前的人，她真的敢信吗？他会浪子回头吗？她不知道。如果哪天他玩腻了，会不会也用这样轻描淡写的方式，把自己推开？

可晚风里他的眼神太亮，带着点少年人笨拙的真诚，加上酒意的推波助澜，那些顾虑又慢慢被压了下去。她想起自己这几天的叛逆，想起在酒吧里卸下所有伪装的轻松，想起和他坐在这里，连沉默都觉得舒服的时刻。

她沉默了几秒，看着他紧张得攥紧的手，忽然勾了勾嘴角，故意开口调侃：“沈同学，你这告白也太敷衍了吧？连束花都没有。而且……你打算跟我谈几个月呀？”

沈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语气却笃定得不像话：“谈几个月哪够？要谈，就谈一辈子。”

晚风掠过两人的发梢，长椅上的灯光暖融融的，虞媳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会不会浪子回头，也不想去想那么远的事。如果真到了他玩腻的时候，被甩开的时候，再看吧。此刻他眼里的真诚太亮，她不想在这样的时刻，先给自己筑起一堵高墙。

沈戈看着她点头，眼底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也侧过身，和她面对面坐着，一只手轻轻虚拢住她的后脑勺，动作放得极轻，带着少年人笨拙的郑重。

两人的额头缓缓相抵，呼吸里都带着淡淡的酒气，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着的路灯。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晚风轻轻吹过，空气里都是温柔又暧昧的味道。

就在这浪漫得不像话的瞬间，虞媳忽然皱了皱眉，脸色一白，猛地往后缩了缩，从长椅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旁边的花坛边，弯下腰干呕起来。

沈戈脸上刚浮起来的温柔瞬间僵住，过了两秒，他也捂着肚子锤了锤自己的额头，认命地跟着站起来，冲到花坛边，弯下腰吐得昏天黑地。

晚风里，刚才还说着“谈一辈子”的两个人，此刻正并排对着花坛狂吐，刚酝酿好的浪漫氛围碎得渣都不剩。

虞媳吐完缓了半天，扶着墙直起身，看着旁边同样狼狈的沈戈，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吧，沈二少爷，你酒量这么差？”

沈戈吐得直喘，直起身擦了擦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没了半分杀伤力：“还说我？你自己不也一样，刚答应完转头就吐，一点浪漫都不给留。”

虞媳笑得直不起腰，刚才心里那点关于浪子回头的犹豫和不安，也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狼狈冲得一干二净。

他没了平时的张扬，她也没了刻意的伪装，两个刚喝完酒的人，吐得昏天黑地，却又在晚风里笑得像两个傻子。

管他什么浪子回头，管他什么以后呢。至少此刻，他们是真的在为彼此狼狈，也在为彼此笑着。

宿醉的头痛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敲着太阳穴，虞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习惯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刚想翻个身继续睡，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陌生的酒店香氛味，不是她别墅里惯有的冷调木质香。

她猛地掀开被子，动作快得像受惊的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虚浮地快步冲下楼。

客厅的沙发上，沈戈正靠在那儿玩手机，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看见她顶着一头乱发、赤脚站在楼梯口的样子，挑了挑眉。

虞媳垂着头，慢慢蹭到他面前，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怎么在你家？”

沈戈嗤笑一声，往四周扬了扬下巴：“你看这像我家吗？”

虞媳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四周——白色的酒店地毯，落地窗外是陌生的城市晨景，连空气里的味道都透着标准化的干净。她后知后觉地瞪大眼：“酒……酒店？我们怎么在酒店了？”

“不然呢？”沈戈看着她这副迷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昨天都吐成那样，又折腾到那么晚，街上连个空车都打不到，你家别墅区那么偏，总不能拖着两个醉鬼走回去吧？就只好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下。”

虞媳看着他，讷讷地点了点头：“……行吧。”

沈戈坏笑着凑近了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不会以为我趁你睡着，对你做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