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海岛团建时光，终究还是走到了尾声。

原本以为漫长的几日，竟像被海风卷走的沙粒，眨眼间就消散在了温柔的夜色里。临走前的最后一个傍晚，同事们还围着沙滩捡贝壳、拍合照，有人抱着刚买的海岛纪念品不肯撒手，连平日里最沉稳的主管，都笑着和大家约定下次还要再来。虞媳也跟着凑了热闹，指尖摩挲着捡来的、纹路精致的白贝壳，心里漫开一股淡淡的酸涩，明明来时还盼着归期，真到要走的这一刻，却怎么也舍不得这片藏着所有欢喜的海。

登船的时间定在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拖着行李箱踏上了返程的渡轮。

海风比前几日更凉一些，卷着咸湿的水汽扑在脸上，渡轮缓缓驶离码头，身后的海岛渐渐缩小，从清晰的海岸线、错落的别墅，慢慢变成了海平面上一抹淡淡的青绿色轮廓。船上的喧闹少了很多，没有了前几日的嬉笑打闹，同事们大多靠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岛，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舍，有人低声聊着这几天的趣事，说着说着就叹了口气，满是留恋。

虞媳就站在船尾的栏杆旁，安安静静地望着远方。

她没和旁人搭话，只是单手扶着微凉的金属栏杆，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指尖时不时划过屏幕里的相册。这几天她拍了无数张照片，有漫天星光的夜空，有泛着金光的沙滩，有随风晃动的椰林，还有藏着他们秘密的那棵大树，可翻来翻去，总觉得没有一张能完全装下这几日的美好，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能留住这份温柔的载体。

渡轮破开海面，划出长长的白色水痕，海浪一下下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更衬得心头的不舍浓了几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她已经格外熟悉的气息，慢慢靠近。

沈戈在她身边站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岛，余光里，能看见她微微垂着的眼睫，被海风拂得轻轻颤动，连嘴角都带着一点浅浅的、挥之不去的落寞。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温柔：“舍不得离开？我看你从登船到现在，一直盯着那边看。”

虞媳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被海风揉得软软的，带着点小小的遗憾：“倒也不全是舍不得这里，就是这几天忙着玩，没拍到几张真正满意的照片，总想着把这些美好好好留住，翻遍了相册，都不知道该选哪张才好。”

她说着，便把手机屏幕微微侧了侧，往他的方向凑了凑。

沈戈顺势低下头，凑近了些看她的手机屏幕。相册里满满当当，全是海岛的风景，偶尔夹杂着几张同事们的合照，唯独没有他们俩同框的画面。他的目光在屏幕上顿了顿，心里悄悄软了一块，再抬眼时，语气里带着笃定的安抚，轻声开口：“没事，等下次放假，我们再来。换个季节过来，这里的风景会不一样，比现在还要好看。”

虞媳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意外的光亮，直直看向他，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敢确信的忐忑，轻声追问：“还能再来吗？”

不是和同事们的团建，不是热闹的人群，只是他们两个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心跳就轻轻快了半拍，连耳尖都悄悄泛起了薄红。

沈戈对上她的眼睛，清晨的微光落在他的眼底，褪去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只剩下满满的认真与坚定。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信誓旦旦：“当然。只要你想来，随时随地，我都陪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了海平面的尽头。

不知何时，天边已经破开了沉沉的夜色，一轮骄阳正缓缓从海平面上升起。

起初是一抹淡淡的金红，慢慢晕开，染透了半边天幕，紧接着，耀眼的日光一点点挣脱海面的束缚，光芒越来越盛，将翻涌的海水镀上了一层碎金，连带着远处朦胧的海岛轮廓，都被裹进了温柔的晨光里。海风卷起细碎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渡轮朝着晨光缓缓前行，所有的不舍与留恋，都在这漫天破晓的光芒里，慢慢化成了对下次再来的期待。

虞媳望着那轮冉冉升起的骄阳，眼睫被日光染得暖融融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之前心里的遗憾与落寞，全都被他那句笃定的承诺抚平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眼前的盛景。

沈戈侧过头，看了一眼被晨光裹着的她，眉眼温柔，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海风依旧在吹，渡轮载着满船的留恋向前驶去，而属于他们的、藏在骄阳下的约定，才刚刚开始。

海上的航行远比想象中漫长，几个小时的颠簸，渐渐磨平了众人离别的怅然，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疲惫。

起初还靠着栏杆看海的同事们，大多已经找了位置坐下休憩，船舱里的说话声越来越轻，只剩下渡轮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规律声响。虞媳靠在窗边坐了许久，看着海面从晨光熹微，慢慢变得明亮晃眼，身边的沈戈一直安静陪着，偶尔递过来一瓶温水，或是轻声提醒她靠稳别磕碰，不多言语，却处处都透着妥帖。

直到远处的码头轮廓渐渐清晰，渡轮缓缓减速，船身传来轻微的震动，所有人都知道，终于靠岸了。

船舱里重新泛起细碎的动静，大家纷纷起身拿好行李，揉着发酸的脖颈和腰背，满脸旅途的倦意。渡轮平稳停靠妥当，舱门打开，带着城市气息的风涌了进来，众人拖着行李箱，依次慢悠悠地走下船。

虞媳刚伸手去拉自己的行李箱拉杆，手腕还没碰到，箱子就已经被身边的人接了过去。

沈戈单手轻松握住拉杆，指尖稳稳推着箱子，另一只手自然地虚护在她身侧，避开来往拥挤的人群，低头看向她，声音温和又清晰：“我提前叫好的车就停在前面停车场，跟着我走，别挤散了。”

虞媳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乖乖跟在他身侧，跟着人流往码头外走。

两人并肩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不轻不重，刚好叫住了沈戈。

“沈戈，等一下。”

沈戈脚步顿住，回头看去，只见沈乙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靳梵，显然也是刚下船，正朝着这边看过来。

他停下脚步，牵着虞媳一起转过身，等着沈乙走近。

沈乙几步走过来，目光先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沈戈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你们接下来是直接回酒店，还是另有安排？”

“肯定先回酒店休整。”沈戈挑了挑眉，语气自然，没有半分犹豫，“难不成还能直接去哪晃悠，大家都累成这样了。”

沈乙微微颔首，又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不直接回家？回家里也方便些。”

这话一出，沈戈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虞媳，语气放轻了些，解释得格外耐心：“她不太习惯突然去陌生的住处，回酒店更自在些，没关系的。反正也就待几天，我们就要回安市了，回去之后还有课业要赶，也耽误不得。”

沈乙听完，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叮嘱了两句：“回安市的时间提前跟我说一声，回去之后收收心，好好顾着学习，别总让爸妈跟着操心。”

“知道了哥，放心吧。”沈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脸笃定地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利落，“我们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说完，他便轻轻牵了一下虞媳的手腕，示意她一起动身，推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沈乙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自家弟弟平日里吊儿郎当、随性散漫的样子他见得多了，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事事顾及旁人、细致妥帖的模样，眼底的在意根本藏不住，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另一边，沈戈已经带着虞媳走到了提前预约的车辆旁，熟练地打开后备箱，轻轻将两个行李箱放稳固定好，又快步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自己才绕回驾驶座落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码头的嘈杂人声。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将一路的旅途疲惫，都渐渐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安静又慵懒，窗外街景缓缓向后倒退，车子平稳行驶在城市道路上。

虞媳靠着沈戈的肩膀，低头看着手机，整个人被连日旅途的疲惫包裹着。

沈戈率先打破安静，开口问道：“等回到酒店，你打算先做什么？”

虞媳想了想，语气懒懒的：“简单洗漱一下，就好好睡一觉吧，实在太累了。”

沈戈点点头，又随口说道：“我今晚有个朋友聚会，你要不要一起去凑个热闹？”

虞媳抬眸：“大概几点？”

“差不多晚上七八点就要过去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

若是回房收拾完躺下，根本睡不了多久，七八点肯定还在熟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