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飞快扫过靠窗的三张课桌,她快步走过去,将手里的三个礼物袋,分别放在了孟则羡、原亦和时佳聆的课桌右上角。
指尖微微发颤,她放得很慢,理平了袋口的褶皱,确保它们整整齐齐。袋子里装着她昨夜写了半宿的信,和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是她能给他们的,最后一点体面的告别。
放好礼物,她退到自己的座位旁。虞征已经在动作迅速地帮她收拾书本、错题本,一一装进收纳箱里。课桌很快就被清空,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里坐过一样。
她沉默地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几秒钟后,便转身跟着虞征走出了教室,轻轻带上了门。
两人快步穿过走廊,朝着宿舍楼走去。宿管阿姨已经提前帮她把床铺和储物柜里的东西都打包好了,整整齐齐堆在门口。虞征拎起行李袋,全程没说一句话,动作利落又高效。
等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搬上车、关好后备箱的那一刻,操场那边刚好传来了跑操解散的哨声。
喧闹声顺着风涌过来,穿着深红色制服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往教学楼走,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虞媳站在车旁,朝着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地,似乎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教学楼这边走来。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有上前,也没有招手,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
她看着那些鲜活的身影,看着他们笑着、闹着,朝着她刚刚离开的教室走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再见了,西梦安。
再见了,那些一起刷题、一起挤在走廊里聊天的午后。
再见了,孟则羡、原亦、时佳聆。
再见了,那个曾经鲜活明亮、眼里有光的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坐进了车里。
虞征关上车门,坐进驾驶位,车子缓缓发动,平稳地驶出了校园。后视镜里,西梦安的校门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喧闹的人流涌进教学楼,穿着深红色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打闹着,朝着教室走去。
孟则羡、原亦和时佳聆也挤在人群里,说着跑操时的趣事,脚步轻快地跨进了教室。
刚走到座位旁,时佳聆的眼睛就先亮了起来。她指着自己课桌右上角的礼物袋,语气里带着点惊喜的调侃:“哎?这是什么?谁暗恋我啊,偷偷给我放的?”
话音刚落,原亦也跟着“咦”了一声:“我这儿也有一个。”他拿起袋子晃了晃,看向旁边的孟则羡,“你看你桌上,是不是也有?”
孟则羡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桌角也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袋子。“还真有,就我们三个有。”他挑了挑眉,“快打开看看,别是什么恶作剧。”
三个人立刻围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拆开了袋子。里面装着几样精致的小礼物和几包她以前常分享给他们的零食,最底下,还压着一封用素白纸袋装着的信。
时佳聆率先拿起信封,拆开的瞬间,她愣了一下:“这字……怎么抖成这样?跟写的时候手在晃似的。”
“别管字了,先看内容。”原亦催促着,也拆开了自己的信。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三个人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脸上的轻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时佳聆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是……虞媳。她来过了。”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孟则羡捏着信纸,指尖微微泛白,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亦低着头,看着信纸上那些歪扭却认真的字迹,半晌都没有抬头。
三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封薄薄的信,谁都没有再说话。
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头看向了教室靠窗的位置,那个曾经属于虞媳的座位。
那里已经空了。
课桌被擦得干干净净,抽屉里什么都没有,连一点她曾经坐过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时佳聆的眼眶猛地一酸,她没顾得上说话,转身就朝着教室外的走廊跑去。她扶着栏杆,朝着校门的方向望过去,校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连一辆刚驶离的车影都看不见。
她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像一阵风,什么也没留下,却又好像留下了什么,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上。
风从走廊里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她看着远处紧闭的校门,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说了一句:“再见。”
孟则羡和原亦也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一起望着校门的方向。
原亦的声音有些低,带着点说不出的涩:“前几天沈戈的哥哥也来学校了,他的东西也全都被搬走了,一个不剩。没想到,现在虞媳也……”
话没说完,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三个人的心上。
孟则羡皱紧了眉,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不解和茫然:“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
时佳聆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无奈:“可能是遇到了我们没法帮上的难事吧。有些事情,他们不想说,我们也就没必要追着问了。”
她顿了顿,再次望向校门,轻声说了一句:“再见吧,那两位。”
孟则羡和原亦都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上课的预备铃声从教学楼里响了起来,清脆又刺耳,将他们从短暂的失神里拉了回来。
三个人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校门,转身,并肩走回了教室。
走廊里的风还在吹,带着少年人未说出口的遗憾,轻轻掠过栏杆,也掠过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