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渐盛,安静的别墅里一片平和。
昨夜熬到很晚才勉强写完信件,虞媳睡得格外沉,一觉醒来时,早已过了清晨,直接到了正午时分。楼下的人都默契没有上楼打扰,虞征和向雪都想着她一路劳累,又身心俱疲,便特意不叫醒她,任由她好好补觉休养。
卧室里安安静静,暖意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
虞媳缓缓掀开被子,慢慢坐起身,脑袋还有些许昏沉,浑身透着慵懒的疲惫。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挪下床穿上拖鞋,右腿依旧带着淡淡的牵扯感,走路不敢太快。她单手轻扶着走廊墙壁,一步一步缓慢往下走,动作安静又小心翼翼。
客厅里,虞征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翻阅整理着桌上的各类文件,神情沉稳。
向雪刚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目光一眼就落在缓缓下楼的虞媳身上,语气温和自然:“醒了?看你睡得沉,想着让你好好休息,就没叫醒你。”
虞媳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淡淡浅浅,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沉默几秒后,她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今天要回一趟学校,把我的东西都拿回来。”
向雪闻言立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反对:“可以的。等会儿让你爸开车送你过去,我下午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没法陪你。到了学校,重物就让你爸帮忙收拾搬运,别自己逞强拉扯伤口。”
虞媳顺从地点头:“好。那我先上楼换衣服。”
“嗯,去吧。”向雪应声,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
虞媳转身,依旧扶着扶手慢慢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挑了一身简单低调的简约穿搭,款式宽松舒适,行动也方便。换好衣服后,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起昨夜熬夜写完的三封信。
昨晚为写完那几行字,她忍着右手的酸痛与颤抖,反复废掉好几张信纸,耗费了大半深夜的时间。不止写了信,她还提前准备好了三份小巧的离别小礼物,打算一并送给三个最好的朋友。
虞媳逐一将信件分别放进对应的礼物袋中,仔细整理好,确保不会弄乱、折损字迹。
做完这一切,她习惯性戴上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又翻出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堪堪遮住眉眼,将自己的情绪与神色尽数掩藏起来。
确认遮挡妥当,整个人看起来低调又内敛,她才提着三个礼物袋,缓步走出房间下楼。
楼下,虞征早已收拾好手头的工作,安静等候在一旁。
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着的三个袋子上,他微微挑眉,出声询问:“手里拿的是什么?”
虞媳脚步微顿,语气轻缓平淡:“送给朋友的小东西,算是离别礼物。”
虞征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其中缘由,也没有深究她的心思。
他迈步走到玄关,主动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上车。
虞媳低头走进车里坐好,将礼物袋轻轻放在身侧。
车门合上,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出别墅区,朝着西梦安的方向驶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别墅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朝着西梦安的方向缓缓前行。
车厢里依旧是一路以来的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和空调出风口细碎的风声。虞媳坐在后座,身体微微靠着车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攥紧了身侧的礼物袋提手。
随着道路两旁熟悉的建筑不断掠过,她的心一点点往上提,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此刻更是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忐忑,慌乱,无措,还有一股压不住的逃避欲。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写好了信,备好了礼物,计划好了速去速回,不与任何人碰面。可真当一点点靠近这座装满了她整个青春欢笑、也藏着她不敢回首的过往的校园时,那些积攒了许久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怕一抬头就撞见熟悉的身影,怕被人认出,怕那些探究的、惊讶的、心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把自己裹在口罩和帽子里,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藏起来,帽檐压得极低,几乎要遮住眼睛,只留下一小截紧绷的下颌线。
车子每往前行驶一段距离,她的指尖就收紧一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局促不安。
前排的虞征从后视镜里,将女儿这副紧绷到极致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沉默地握着方向盘,眉眼间多了几分心疼,终究是放缓了语气,轻声开口安慰:“别紧张,就是回去拿个东西,很快就好。有我在,没人会打扰你,拿完我们就走。”
沉稳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虞媳缓缓回过神,对着后视镜里父亲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攥着礼物袋的指尖,却稍稍松了一丝。
她知道父亲是在安抚她,可心底的慌乱,却不是一句话就能轻易平复的。
她只是轻轻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上,眼神放空,任由车子载着自己,一步步靠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里终于出现了西梦安标志性的校门。
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气派的校门紧闭,只留了一侧的小门供行人通行,门口的保安正值守在岗亭里。虞征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平稳地停在门口,随后拿起手机,给提前沟通过的班主任打了个简短的电话,说明来意,又摇下车窗,和门口的保安简单交代了几句。
不过片刻,保安便抬手打开了机动车道的闸门。
虞征收回手机,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进校园。
主教学楼距离校门口还有不短的一段路程,步行要花费不少时间,直接开车进来,确实省了许多力气,也能让虞媳少受些腿脚奔波的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校园宽阔的主干道上,道路两旁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远的,就能听见操场方向传来整齐的口号声和脚步声,隐约能看见大片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操场上列队跑操。
虞媳的心跳微微一顿,随即又松了口气。
还好,大家都在跑操,全都集中在操场上,教学楼这边几乎没什么人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辆驶入校园的车,更不会有人注意到藏在车里的她。
这正是她想要的,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不惊动任何人,完成这场最后的告别。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终稳稳停在了主教学楼楼下。
虞媳推开车门,弯腰下车。她下意识按了按帽檐,将脸藏在阴影里,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走廊里安安静静,所有学生都还在操场跑操,只有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操场那边隐约的口号声。她没做任何停留,径直走向教室,轻轻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