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旧在这样的平静与煎熬里,日复一日地过着。窗外的香樟树绿了又浓,阳光换了角度,昼夜交替往复,而她被困在这方小小的房间里,守着一屋寂静,在假装前行的路上,独自扛着所有的破碎与荒凉,看不到尽头,也等不到救赎。
夏末的风渐渐褪去燥热,卷进淡淡的凉意,漫长的暑假一晃便走到了末尾,高三开学的日子近在眼前。虞征和向雪虽依旧整日奔波,却始终把她的学业安排放在心上,关于转学入读星衡国际的事宜,早在数月前她决意不再踏回西梦安时,一家人便已心照不宣地敲定,并非临时起意的强迫,也不是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她亲手斩断过往之后,为自己选好的、唯一一条清净前路。
这天傍晚,向雪难得未被工作缠身,安安静静待在家中,声音温和却不拖沓,唤了楼上的虞媳下楼。
虞媳闻声起身,动作平缓自然,起身的第一时间便拿起常备的口罩稳稳戴上,严严实实遮住了大半张脸颊,将眼下那道还未完全淡化的疤痕藏得滴水不漏。她早已习惯这样把自己包裹起来,口罩和压低的帽檐,是她对抗外界目光最坚固的壳,尤其是即将踏入全然陌生的星衡国际,她比谁都清楚,要尽量避开好奇的打量、隐秘的议论,免得再生出多余的事端,免得再被人戳中最不愿触碰的狼狈。
她缓步下楼,在沙发上安静落座,腰背挺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茫然。
向雪看着她坐下,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铺垫,也没有重复早已商定好的转学事宜,她清楚虞媳一直记着这件事,从始至终都知情,无需再多做解释。开口时语气平稳,只叮嘱最紧要的安排。
“星衡的手续全部办好了,开学直接去高三重点班报到,班级和师资都按最利于备考的安排妥当,学校那边也打过招呼,不会过多提及你的情况。”
虞媳坐在原地,眼睫微垂,只是淡淡应了一个字,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嗯。”
这本就是早就定好的事,是她默许、甚至主动选择的结果,没什么可质疑,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向雪见她这般平静顺从,便径直说起高三的学习规划,语气郑重,字字务实。“星衡的复习节奏比之前快很多,模考安排密集,你过去之后跟着老师的进度走,落下的内容及时补上,不用强迫自己社交合群,不想说话便不说,不合群也没关系,专心读书就够了。”
虞媳安静听着,每隔片刻便轻轻应声,依旧是简短平淡的语气,全部记在心里。她本就无意在新学校结识新友、融入圈子,陌生的环境、互不相识的人群,正是她想要的状态,不用伪装开朗,不用应付善意,不用面对那些带着心疼和探究的目光,只做一个沉默不起眼的转学生就好。
只是心底深处,并非全然毫无顾虑。她怕口罩之下的痕迹被人窥见,怕不经意间引来窃窃私语,怕陌生的环境里,再出现让她无处遁形的窘迫。这些隐秘的不安,她从不会说出口,只是把口罩戴得更严实,把自己的情绪藏得更深。
向雪看着她始终淡漠沉静的模样,终究是压下心头的心疼,只最后强调了一句最放心不下的叮嘱。“别的我都不管,三餐必须按时吃,不准再饿着硬扛,夜里别熬坏身体。”
虞媳微微点头,声音轻浅却笃定。“好。”
不过短短几句对话,干脆利落,没有废话,没有拉扯,没有半分强迫与不情愿。这场关乎她余下高三生涯的安排,自始至终,都是她自己选好的前路。
谈话结束,虞媳起身,没有多做停留,缓步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门轻轻合上,再次将她与外界的烟火气彻底隔绝。
她走到窗边,看着渐渐沉落的暮色,指尖轻轻蹭过口罩的边缘。
西梦安的过往已经被她彻底封存在身后,而星衡中学那扇全新的大门,即将在她面前打开。
她依旧没有期待,没有憧憬,依旧是一副残缺破碎的模样,一半逼着自己向前,一半困在过往不肯释怀。
可这一次,脚下的路是她亲自选定的。
即便前路荒芜,即便孤独无依,她也只能戴着这层厚厚的保护壳,一步一步,沉默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