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庆功宴
那天傍晚,沈当归正在园子里给紫云松土。
紫云今年开得特别好。深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大得像碗口,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整株牡丹上开了七八朵,压得枝头弯弯的,沈当归用竹竿做了几个架子,把花枝撑起来。
他正蹲在地上松土,听见月亮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声很杂,有轻有重,夹杂着说话声和笑声。
沈当归抬起头,看见一群人从月亮门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知行。他穿着正式的官袍,戴着官帽,脸色微红,显然是喝了酒。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红袍紫袍的大人,一个个笑容满面,说着恭维的话。
“沈大人今日大喜,我等敬大人一杯!”
“沈大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从此以后,朝堂之上,唯沈大人马首是瞻!”
沈当归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出了一个意思——首辅大人今天赢了。赢得很彻底。那些曾经反对他、弹劾他、想扳倒他的人,今天全部被他踩在了脚下。
他低下头,继续松土。
一群人走到园子中央,在池边的石桌旁坐下。有人端来了酒菜,有人点上了灯笼。灯笼的光映在池水里,红彤彤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沈知行坐在石桌主位,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但那笑不是沈当归见过的那种笑,不是对着紫云时的笑,不是在暖房里说“你也是真的”时的笑。那是一种应酬的笑,嘴角弯着,眼睛却没有弯,笑意只浮在表面,没有渗进去。
沈当归蹲在紫云旁边,一边松土一边偷偷看着那边。
他想,首辅大人今天应该高兴才对。赢了,庆功,这么多人捧着,怎么会不高兴呢?
可他看着沈知行脸上的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沈知行忽然站起来。
“你们先喝。”他说,“我去走走。”
他离开了石桌,沿着石径往园子深处走。
沈当归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他身后停下了。
“沈当归。”
沈当归抬起头。
沈知行站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酒杯,脸色比刚才更红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跟脸上的红完全不搭,像是两个人。
“大人。”沈当归站起来。
沈知行低头看了看那株紫云。深紫色的花瓣在灯笼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紫云开了。”他说。
“开了。今年开了七八朵。”
沈知行点了点头。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片花瓣。花瓣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株紫云,一动不动。
灯笼的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来,带着桃花和池水的味道,也带着远处石桌上那些人的笑声和劝酒声。
沈知行忽然开口。
“沈当归。”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