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在这儿待一会儿吗?”
“想待多久待多久。”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厨房里很安静。灶台上的保温壶还冒着热气,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喇叭,然后又归于寂静。
我坐在他对面,翻着账本,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过了大概一刻钟,他睁开眼睛。
“沈哥,我教你一个词。”
“什么词?”
“浮木。”他说,“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就能活下去。”
他看着我。
“你就是我的浮木。”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一条毯子披在他身上。
“浮木不浮木的,”我说,“你先睡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着身上的毯子。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在厨房的椅子上睡了一夜。
我坐在他对面,靠着墙,也睡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先醒了。他还在睡,头歪在一边,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但比昨晚舒展了一些。
我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去灶台上热了一碗粥,又煎了两个荷包蛋。
粥热好的时候,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灶台前的我。
“几点了?”他问,声音沙哑。
“六点。”我说,“你还能再睡一会儿。”
“不了。”他坐直身子,把毯子叠好放在桌上,“七点有通告。”
他把粥喝完,把荷包蛋吃完,站起来,戴上口罩,拉上帽兜。
“沈哥。”
“嗯。”
“排骨汤,我带走。”
“保温壶里,你拿着。”
他拿起保温壶,走到门口,推开门。
风铃响了一声。
“沈哥。”他没有回头。
“嗯。”
“晚上我还来。”
“行。”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然后我关上门,回到操作台前,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
保温壶拿走了,灶台上空空的。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排骨汤。排骨焯水,加姜片料酒去腥。换新水,加姜片、葱段、枸杞、红枣,小火炖两个时辰。汤色奶白时加盐调味。”
写完之后,我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小陆喜欢喝。多炖。”
然后把本子放回抽屉里。
灶台上的灯还亮着,我关了火,锁了门,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一楼的厨房门。
门关着,玻璃上映着走廊的灯光。
我想起他说的那个词。
浮木。
我摇了摇头,继续往上走。
浮木就浮木吧。
反正这间厨房,本来就是给人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