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深夜的排骨汤

陆辞的电影开始宣传了。

那段时间他几乎没来过厨房。我偶尔在新闻里看到他——今天在这个城市开发布会，明天在那个综艺上当嘉宾，后天在杂志封面上露脸。他的脸出现在各种地方，地铁站的广告牌、商场的电子屏、手机APP的开屏广告。

每一次出现，他都穿着不同的衣服，做着不同的表情，说着不同的话。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他看起来都很累。不是那种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眼底透出来的、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疲惫。

我每次看到他的照片，都会想起他在厨房里的样子。

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笨拙地打鸡蛋，认真地切西红柿，小心翼翼地尝味道。

那个样子，跟镜头前判若两人。

【叮——目标人物近期行程密度过高，身体状态预警。系统建议：准备高营养、易携带的食物，待其归来时提供。】

我在心里说：“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叮——根据过往行为模式分析，目标人物归来概率为94.7%。】

“百分之九十四点七，”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叮——系统具备基础行为预测功能。】

“行行行，你厉害。”我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准备炖汤。

排骨是前几天买的，一直冻着，等他来。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但我想，他来的时候，锅里应该有一碗热汤。

排骨汤炖了一整个下午。

炖到汤色奶白，排骨烂得从骨头上脱落，枸杞和红枣在汤里浮浮沉沉，甜丝丝的香味飘得满厨房都是。

我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晾着。

然后我坐在桌边，翻着账本，等他。

等了一个小时，没来。

两个小时，没来。

三个小时，没来。

快十二点的时候，我站起来，把汤装进保温壶里，放在灶台边上。然后拿出一张纸条，写上：“小陆，排骨汤在保温壶里，明天早上还能喝。沈哥。”

我把纸条压在保温壶下面，关了灯，锁了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风铃声。

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我转过身。

他站在厨房门口，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帽兜压得很低，口罩遮着脸。手里没有提袋子，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很冷。

“沈哥。”他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沙哑得厉害。

“来了？”我走回去，重新开了门，开了灯。

他跟着我走进来，摘下口罩。

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是好几天没吃东西。

“你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在桌边坐下，双手撑着额头，“就是有点累。”

我没再问。转身去灶台上倒了一碗排骨汤，放在他面前。

“先喝汤。”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碗里奶白色的汤，看了几秒。

“好喝。”他说，声音有些发抖。

“好喝就多喝点。”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汤。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这碗汤给自己充电。

喝完一碗，我又给他盛了一碗。

第二碗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沈哥。”

“嗯。”

“你知道吗，今天有人问我，‘你累不累’。”

我看着他。

“我说不累。但我说谎了。”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点点的——委屈，“我很累。真的很累。”

他说“很累”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我没说话。只是把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

第二碗喝完了，他没有再要第三碗。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沈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