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目标人物生命体征信号恢复。位置:C区停机坪。状态:机甲严重受损,驾驶员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还活着?”
【叮——是的。系统正在持续监测。】
“他能回来吗?”
【叮——信号显示,目标人物正在移动。方向:E区。速度:缓慢。】
E区。
他正在往E区走。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廊里烟雾弥漫,红色的警报灯在烟雾中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末日景象。地上散落着碎片和纸张,墙上的灯管碎了好几根,电线垂下来,冒着火花。
我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烟雾、火光和黑暗。
但我知道,他正在往这边走。
我在心里说:“系统,他还有多远?”
【叮——距离:约两百米。预计到达时间:不确定。目标人物移动速度极慢,可能存在受伤情况。】
“伤到哪里了?”
【叮——无法精确判断。系统仅能监测生命体征,无法定位具体伤势。但数据显示,目标人物失血量可能较大。】
我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能走到吗?”
【叮——根据当前速度和剩余距离,预计到达概率为87.3%。】
“百分之八十七点三,”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还有百分之十二点七呢?”
【叮——系统无法预测意外情况。但目标人物意志力极强,宿主的存在可能提高其到达概率。】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室,从柜子里拿出急救箱,又从热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然后回到门口,继续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烟雾中,一个身影出现了。
他浑身是血。
飞行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全是伤口,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分不清哪些是今天的哪些是从前的。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着,像是断了。脸上全是血,看不清表情。但他还站着。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他的身后,是破损的机甲——不,不是机甲,是机甲的一部分。他拖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从机甲上拆下来的装甲板,用右手拽着,在地上刮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我跑过去。
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眨了眨,没有擦。
“沈当归。”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嗯。”
“办公室的沙发,还在吗?”
我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他断掉的左臂,看着他脸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我的鼻子酸了,眼眶热了,但我没有哭。
“在。”我说,“牛奶也热好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好。”
他松开手里拖着的那块装甲板,身体晃了晃,朝前倒下来。我伸手接住了他。
他比我想的重。不是体重,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那些压在他身上的、从未卸下的东西。它们太沉了,沉到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但还在撑。
我把他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把他往办公室的方向带。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但我没有催他。
我们一步一步走,走过那段不长的走廊。每一步都很慢,很重,但很稳。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小凌,”他说,“浇水了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浇了。早上浇的。”
他点了点头,跟着我走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