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愈合
凌渊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了三天。
不是他不想回自己的舱室,是我不让。他的伤势虽然不致命,但需要静养。他的舱室太冷了,温度调节器开到最低,冷得像冰窖,对伤口愈合不利。我的办公室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有毯子,有热牛奶,有一个人可以随时叫醒。所以他留下了。
第一天,他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偶尔醒来,喝一杯牛奶,吃几块压缩饼干,然后又闭上眼睛。他不太说话,我也不太说话。窗台上的小胖和小凌安安静静的,他有时候会盯着它们看一会儿,然后又睡了。
第二天,他开始坐起来了。靠在沙发上,端着牛奶,看着墙上的那些便签纸。那些便签纸在决战中掉了一半,我又重新贴了上去。有些纸条找不到了,被风吹走了,或者被踩碎了。我把剩下的那些重新贴好,空出来的位置留着,等以后有人来写。
“少了。”他说。
“嗯。掉了一些。”
“可惜了。”
“不可惜。”我说,“写纸条的人还在,就不可惜。”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呢?你的纸条还在吗?”
“我的纸条?”
“你写给我的。”他说,“每天放在牛奶下面的那张。”
我想了想。
“在。抽屉里。”
“我能看看吗?”
我拉开抽屉,从那一摞纸条里找出他拿走的那些——不,不是他拿走的,是我写给他的那些。每一张都写着同样的话:“睡不着的话,我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下面有时候会加一句“今天泡的是全脂的”,或者“奶粉快用完了,下次换牌子别介意”。
他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
“写了多久?”他问。
“一个月。”
“三十天。”
“嗯。”
“每天都写同样的话。”
“嗯。”
“不烦吗?”
“不烦。”我说,“你每天来喝牛奶,也不烦。”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把它们都留着。”
“嗯。你的东西,我不会扔。”
他把那些纸条叠好,捏在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沈当归。”
“嗯。”
“谢谢你。”
第三次道谢。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比前两次多了些什么。不是感激,是那种“我知道了”的感觉。
“不客气。”我说。
第三天,舰上的军医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林,军衔中校,医术很好,脾气很坏。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凌渊靠在沙发上盖着毯子,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你把他扣在这里的?”
“他自己愿意的。”我说。
林医生走到沙发前,蹲下来,检查凌渊的伤势。她拆开绷带,看了看右肋的伤口,又摸了摸左臂的夹板,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满意。
“伤口恢复得不错。”她说,“比我想的快。你给他吃了什么?”
“牛奶。”我说。
“牛奶?”
“还有压缩饼干。”
林医生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然后她摇了摇头,从医药箱里拿出新的纱布和药膏,重新给凌渊包扎了一遍。
“再过一周就能拆夹板了。”她站起来,看着我,“但要注意休息,不能剧烈活动。”
“听到了?”我转向凌渊。
“听到了。”他说。
林医生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