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去?”
“嗯。”
我看着他的脸。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道新添的伤疤。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去遗迹,找解法,回来。一个人。
“于玄。”我说。
“嗯。”
“你的伤还没好。”
“皮外伤。”
“你的左臂还吊着绷带。”
“不影响行动。”
“你——”
“沈当归。”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必须去。他是替我中的诅咒。”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你至少带个人。”
“没人愿意去。那个遗迹太危险了,S级。”
“我跟你去。”
他愣了一下。
“你?你不是战斗人员。”
“我可以帮你拿东西,做饭,写报告。”我说,“你总需要一个人帮忙。”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沈当归。”
“嗯。”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不行。”他说。
“为什么?”
“太危险了。你去了我分心。”
我看着他的脸,没有再争。我知道他的性格——决定了的事情,谁都改不了。以前是,现在也是。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说。
“什么?”
“活着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好。”
他吃完饭,把饭盒盖上,站起来。
“我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在休息室睡。”
“那个伤员呢?”
“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
“行。”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那个伤员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沈当归。”
“嗯。”
“谢谢你。”
“不客气。”我说,“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他点了点头。
我走出休息室,关上门。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长出了一口气。
【叮——目标人物明日将独自前往S级遗迹。风险等级:高。宿主,系统检测到您的焦虑水平较高。】
“我知道。”我在心里说,“但他不会听的。”
【叮——宿主已经尽力了。】
“尽力有什么用。”我摇了摇头,往楼下走,“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叮——宿主,目标人物在过去三年中完成了三件S级任务,生还率100%。系统评估,本次任务生还概率为78.3%。】
“百分之七十八点三。”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比我想的高。”
【叮——宿主不必过于担忧。目标人物的实力远超普通S级冒险者。】
“我知道。但我还是担心。”
【叮——系统理解。】
我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本。于玄的账户里还有不少钱,他从来不花,也不取,就那么存着。我问过他为什么不取,他说“没时间花”。但我翻过他的消费记录——他唯一花过的一笔钱,是在灰鹰城的一家面包店里,买了两个牛角面包。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他第一次完成A级任务,领了一大笔报酬,兴奋地跑到柜台前,把一袋金币拍在桌上。“沈当归,我今天请你吃面包!”他拉着我去了街角那家面包店,买了两个牛角面包,一人一个。他咬了一口,眼睛亮亮的,说:“等我攒够了钱,就开一家面包店。”
那是他第一次跟我说他的梦想。不是什么拯救世界、名留青史,是开一家面包店。后来他成了S级冒险者,成了传奇,成了整个大陆都在传颂的英雄。但他的梦想,从来没有变过。
每次任务归来,他都会去那家面包店买一个牛角面包,坐在柜台前,一边吃一边写报告。报告写得潦草,面包吃得认真。
我低下头,继续翻账本。
于玄的账户余额,够开十家面包店了。
但他从来没提过。
也许是因为还没攒够——不是钱没攒够,是别的东西没攒够。也许是勇气,也许是时机,也许是他还没找到那个可以一起开面包店的人。
我不知道。
我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灰鹰城的街道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远处的酒馆里传来歌声,是那种唱了无数遍的、关于传奇冒险者的歌谣。
“于玄,不败的利刃,斩巨龙,破遗迹,救公主……”
我听了两句,觉得好笑。
他们唱的那个于玄,跟我认识的于玄,是同一个吗?也许是的。但他们只看到了他身上的光,没看到光背后的影子。只有我看到了。在那些深夜的柜台前,在那些被血渍糊住的报告里,在那些潦草的字迹和吃了一半的牛角面包中。
【叮——宿主,您又在发呆了。】
“我没有发呆。我在想事情。”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嘴角上扬15%。您在笑。】
“我没有。”
【叮——宿主,系统可以检测微表情。】
“行行行,我笑了。行了吧?”
【叮——系统只是如实记录。】
我摇了摇头,关上窗,回到柜台后面。
明天,他要走了。
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就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