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苏醒
陆辞的记忆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恢复的。
那天没有巨龙,没有恶魔,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就是普通的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大厅的地板上,暖洋洋的。陆辞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正在看于玄写报告。
于玄的字一如既往地潦草,陆辞看了几行,皱起眉头。
“这个字念什么?”
“念‘完’。”于玄说,“完成的完。”
“这不是‘完’。”陆辞说,“这是‘家’。”
“我写的是‘完’。”
“你写的明明是‘家’。”
两个人争论了几句,谁也不让谁。最后陆辞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完”字,字迹工工整整的,跟于玄的潦草形成鲜明对比。
“这才是‘完’。”陆辞说。
于玄看了看那个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报告,沉默了。
“你的字,”他说,“比我的好看。”
“那当然。”陆辞说,“我练过。”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愣了一下。
“我练过?”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什么时候练过?”
于玄看着他。
“你以前写报告的时候,字很好看。”他说,“你教过我,说字是人的第二张脸,要写得工整。”
“我教过你?”
“嗯。三年前。你帮我改了一份报告,说‘你这个字写得太丑了,委托人看了会以为你小学没毕业’。”
陆辞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说话这么刻薄?”
“你说话一直很刻薄。”于玄说,“但对事不对人。”
陆辞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看着纸上那个工整的“完”字。
“于玄。”
“嗯。”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于玄放下笔,看着他。
“什么事情?”
“三年前。你写了一份报告,字很丑。我帮你改了,你说谢谢。我说不用谢,请我吃牛角面包就行。然后你请了,我吃了。很酥,很脆,咬一口会掉渣。”
于玄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辞抬起头,看着于玄的眼睛。
“于玄。”
“嗯。”
“我想起来了。全部。”
于玄的身体震了一下。
“全部?”
“全部。”陆辞说,“我是谁,我做过什么,我怎么中的诅咒,你怎么救的我。”他顿了顿,“我都想起来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得很近。
“陆辞。”于玄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欢迎回来。”
陆辞笑了。那笑容很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我回来了。”他说。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手里的杯子忘了放下。
【叮——目标人物陆辞记忆恢复。系统评估:精神状态稳定,无后遗症。宿主,恭喜。】
“恭喜什么?”我在心里说,“又不是我救的。”
【叮——宿主在陆辞失忆期间提供了情感支持。这是不可替代的贡献。】
“行了行了,别夸我。我受不起。”
【叮——系统没有夸宿主。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行,事实。我知道了。”
陆辞恢复记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灰鹰城。冒险者们纷纷来祝贺,有人送花,有人送酒,有人送自己做的饼干。陆辞一一收下,笑着说谢谢。他的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笑是礼貌的、疏离的,现在笑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
也许是因为失去过一次,所以更珍惜了。
于玄站在旁边,看着陆辞被人群包围,没有挤进去。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不去庆祝?”
“没什么好庆祝的。”他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中间忘了一段。”
“你不高兴?”
“高兴。”他说,“但高兴不是非要表现出来。”
我看着他。
“于玄。”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奇怪?”
“高兴的时候不笑,难过的时候不哭。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
他转过头,看着我。
“沈当归。”
“嗯。”
“我不是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他说,“有些事,我说了。只是你没听到。”
“什么?”
他没有回答。转身走回柜台前,拿起笔,继续写报告。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在另一个世界里,也有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写着奏折,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疲惫的背影。
沈知行。
于玄不是沈知行。但他又是。
他是同一个人。
在不同的世界里,用不同的方式,爱着同一个人。
【叮——宿主,系统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
“我知道。”我在心里说,“我在想事情。”
【叮——宿主在想什么?】
“想一个人。”
【叮——想谁?】
“一个傻子。追了我很多世界,还不肯停下来。”
【叮——系统理解宿主说的是目标人物于玄。系统认为,目标人物并不傻。他只是很执着。】
“执着不就是傻吗?”
【叮——系统认为,执着和傻是不同的概念。执着是明知道很难,还是要做。傻是不知道难不难,就去做。】
“那他是什么?”
【叮——系统认为,他是执着。】
我笑了。
“你一个系统,还懂这个?”
【叮——系统不懂。但系统观察宿主与目标人物的互动已有多个世界,积累了足够的数据进行分析。】
“行吧。数据。”
我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本。
于玄的账户余额,又多了。
他最近接了很多任务,大大小小的,挣了不少钱。面包店的启动资金,早就够了。但他还在攒。
“于玄。”我叫他。
“嗯。”
“你到底要攒多少钱才够?”
他放下笔,看着我。
“什么?”
“面包店。你到底要攒多少钱才够?”
他想了一会儿。
“够三个人吃一辈子。”
我愣了一下。
“三个人?”
“你,我,陆辞。”他说,“够我们吃一辈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坚定而温柔。
“那得很多钱。”我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在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