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什么?”
“奇怪我有八段记忆,八种人生,八张脸。”他说,“奇怪我爱了你八次,每一次都是同一个人,又都不是同一个人。”
沈当归想了想。
“你记得药膳铺里,你第一次喝雪梨汤的味道吗?”
于玄愣了一下。
“记得。甜的。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你记得末日废土里,你第一次吃红烧肉的味道吗?”
“记得。咸的。油的。肉烂得筷子一夹就碎。”
“你记得西幻世界里,你第一次喝我泡的茶的味道吗?”
“记得。苦的。但回甘。”
“你记得古代权谋里,你第一次闻桂花香的味道吗?”
“记得。甜的。淡淡的。风一吹就散了。”
“你记得娱乐圈里,你第一次煮西红柿鸡蛋面的味道吗?”
“记得。酸的。咸的。鸡蛋炒嫩了,西红柿炒烂了。”
“你记得星际机甲里,你第一次喝我热的牛奶的味道吗?”
“记得。甜的。烫的。嘴唇被烫了一下,但没放下杯子。”
“你记得冒险者工会里,你第一次吃牛角面包的味道吗?”
“记得。酥的。脆的。咬一口会掉渣。”
沈当归笑了。
“你看。你记得每一个世界的味道。那些味道,都是真的。不管你是于玄还是陆辞还是沈知行,那些味道,你都记得。所以你是谁?你是那个记得这些味道的人。”
于玄看着他,眼眶红了。
“沈当归。”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我不是会说话。我是会泡茶。泡茶的人,嘴都比较笨。我只是说了实话。”
于玄笑了。那笑容很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白黎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尾巴尖微微颤了一下。
【主人,他笑起来真好看。】
沈当归在心里说:“你什么时候学会传音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以前在小世界里,力量被封印了,用不了。】
“那你现在能用了?”
【嗯。回到高阶位面,我的力量就恢复了。】
“那你以前在我脑子里叮叮叮的,也是你?”
【嗯。是我。我怕您认不出我,就用了系统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太冷了,我不喜欢。我喜欢喵。】
沈当归忍不住笑了。
于玄看着他笑,有些疑惑。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沈当归说,“我的猫在跟我说话。”
“你的猫?”
“嗯。白黎。”沈当归指了指蹲在旁边的白猫,“它是我的神兽。之前在小世界里,它伪装成系统,辅助我。”
于玄看着白黎。白黎也看着他。
“它叫什么?”
“白黎。”
“白黎。”于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伸出手,“你好,白黎。我是于玄。”
白黎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沈当归。
沈当归点了点头。
白黎站起来,走到于玄面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喵。”
于玄笑了。
“它很乖。”
“乖?”沈当归笑了,“你是没见过它拆家的样子。”
【我没有拆家。我只是……在探索。】
“探索?你把我的花园刨了一个坑,种了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种子。那是探索?”
【那颗种子后来开花了。您不是还夸那朵花好看吗?】
“那是因为我浇了水、施了肥。跟你没关系。”
【……】
于玄看着一人一猫拌嘴,嘴角带着笑。
“你们感情很好。”
“嗯。”沈当归说,“她是我孵出来的。孵了三千年。”
“三千年?”
“嗯。高阶位面的时间,跟小世界不一样。三千年,在这里不算长。”
于玄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呢?我在这里,能活多久?”
沈当归看着他。
“你想活多久?”
于玄想了想。
“够开一家面包店就行。”
沈当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面包店?在这里?”
“嗯。归处面包店。你泡茶,我烤面包,白黎收银。”于玄看着白黎,“你会收银吗?”
白黎歪了歪头,想了想。
【我可以学。】
沈当归笑了。
“行。归处面包店。明天开张。”
于玄摇了摇头。
“不是明天。”
“那什么时候?”
“等我学会了烤面包。”他说,“在这个世界,我还不会烤面包。我需要重新学。”
沈当归看着他。
“那我教你。”
“你会烤面包?”
“不会。但我可以学。”
于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温润的,沉静的,像是一杯泡了很久的茶,苦涩褪去,只剩下回甘。
“好。我们一起学。”
白黎蹲在旁边,尾巴圈着爪子,安静地看着。
【主人。】
“嗯。”
【您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您只爱我。现在,您有了更爱的人。但我发现,您爱他的时候,也爱我。您的爱,没有变少,只是变多了。】
沈当归伸出手,摸了摸白黎的头。
“因为爱不是分出去的。是长出来的。像花园里的花,一朵开了,另一朵还能开。不会因为多开了一朵,原来的那朵就凋谢了。”
白黎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
【我懂了。】
于玄站起来,从水池里走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干了,不,不是干了,是那些光芒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身体。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是沈当归的神力为他凝聚的。长袍很轻,很软,像是由星光织成的。
他站在花园里,看着那些不知名的花,看着那间小屋,看着那张石桌,看着石桌上那壶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茶。
“这就是你的家?”
“嗯。归处。”
“归处。”于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跟我面包店的名字一样。”
“因为面包店的名字,就是从这里来的。”
于玄转过头,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面包店的名字,是从你的家来的?”
沈当归想了想。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名字这个东西,不需要知道从哪里来的。只要叫着顺口,就行。”
于玄笑了。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对什么事情都不较真。但对有些事情,又特别较真。”
“比如?”
“比如茶。比如花。比如我。”
沈当归看着他。
“你是我见过最不会打鸡蛋的人。这件事,我会较真一辈子。”
于玄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花园里回荡,惊起了几只不知名的蝴蝶。蝴蝶的翅膀是透明的,在星光下闪着七彩的光,飞了一圈,又落回了花上。
白黎蹲在石桌上,尾巴圈着爪子,看着那两个人在花园里笑。
它忽然觉得,等了那么久,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