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电话。让我低调。」
「嗯。我也是。」
安静了一会儿。
「你怕了吗。」她看着窗外问。不看他。
锅里咕嘟咕嘟的。白粥的味道弥漫开了。没什么味道。但是暖的。
六辞想了一下。
「怕。」他说。
她转过头。
「但不是怕热搜。是怕你因为热搜不来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这十天我想了很多。赵叔说的那些,韩总说的那些,都对。你是公众人物。我不是。我们站在不一样的位置上。热搜对我来说是一条消息。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个代言、一个角色。」
他停了一下。
「赵叔说的——你进一步,她付的比你多。我知道。」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赵叔说的这句话——她不知道。但她现在知道了。
「但我想来想去——我不想因为怕就不见你。」
他看着她。
「那比热搜可怕多了。十天不见你比热搜可怕一百倍。」
又嘴快了。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她看了他很久。嘴角慢慢弯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锅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粥好了。」
她盛了两碗。白白的。很稠。米粒煮开了花。姜片浮在上面。
她把一碗推到他面前。
「吃。」
他吃了一口。烫。但好。
白粥什么味道都没有。米。水。一点姜。但什么味道都有。他在多伦多从来没喝过白粥。不是不会做。是一个人喝白粥太冷清了。两个人就不一样。两个人对着喝。粥就有了温度。
她也吃。两个人对着坐。中间是两碗白粥。窗外的光透过玻璃洒在岛台上。
「六辞。」
他抬头。她叫他六辞。不是张六辞。不是加拿大。是六辞。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以后车停地库。出门我戴帽子。朋友圈不发跟你有关的。你也是。」
他点头。
「这些事我们做。但该来的时候我还是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
「我在这行七年了。被拍过。被骂过。空过三个月没通告。银行卡里只剩一万二的时候也没跑。」
她抬头看他。
「我不是那种被吓跑的人。」
六辞看着她。她低着头。喝粥。很平常的样子。跟片场、饭桌、围读会上的她都不一样。这是她最真的样子——在一个下午,在一个人的厨房里,喝一碗白粥。
他也低头。继续喝。
她给他的碗里加了一勺糖。他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加的。粥变甜了一点。
白粥在碗里微微冒着热气。
吃完了。碗洗了。
她站起来。走到露台。他跟过去。
朝阳公园在下面。六月了。树绿得很深。远处有人在跑步。
「你那只猫还在吗。」她问。
「还在。刚才我下去的时候看到了。」
「胖了没。」
「好像胖了一点。」
她嘴角弯了。靠在栏杆上。风吹过来。
他站在她旁边。这次没有隔半步。肩膀挨着肩膀。
她没让开。
两个人靠在栏杆上。面朝公园。风把她帽子压过的头发吹起来了一点。
「你头发压扁了。」他说。
「帽子戴太久了。」
他伸手帮她理了一下。手碰到她耳朵上方的头发。很软。
她没动。
他的手在她头发上停了一秒。然后放下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她。不是递东西时指尖不小心碰到的那种。是他自己伸出手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那个弯还在。
远处 CBD 的楼在阳光下面反着光。下午三点多。风暖的。
「你知道吗,」她说,「白粥这个东西,」
「嗯。」
「小时候我生病了我妈就给我煮。什么都不加。就是白粥。」
她看着远处。
「后来我到北京了。生病了就自己煮。煮出来的味道不一样。我妈的好喝。我的不好喝。但我一直没搞明白差在哪儿。」
「差在哪儿。」
「不知道。可能差一个人。」
她说完转身走了。回客厅拿手机。
六辞站在露台上。风从公园那边来。
差一个人。
他听懂了。
四点半。她要走了。
门口。换鞋。
她弯腰的时候看了一眼鞋柜。
粉色拖鞋。在第一格。并得很整齐。
她看了两秒。没说什么。
「下次来。」他说。
「嗯。」
她开了门。戴上口罩。戴上帽子。
回头看了他一眼。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但他看到了她的眼睛。跟十天前不一样了。不是小心了。是定了。
「窗帘别拉回去。」她说。
门关了。
六辞站在玄关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关了。
他没有去走廊看数字。这次不用看。她说了「该来的时候还是来」。
锅还在灶台上。两个碗洗好了倒扣在沥水架上。冰箱里有她没用完的姜。岛台上有一粒她切剩的葱花。
他站了一会儿。
走到窗边。窗帘开着。两扇。全开。
六月的下午。光洒了一地。
他打开手机。给她发了一条。
「到了跟我说。」
过了二十分钟。
「到了。」
他回了一个句号。
第一次。他用了她的标点。
收到了。但我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