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过去十天了。
六辞把车停进了地库。B2层。角落。赵叔说的——别摆门口跟招牌似的。他照做了。从那天起再没把车停在地面。
地库很暗。灯管嗡嗡响。他关了引擎。坐了一会儿。
今天她说了句「下午没事」。
四个字。他看了二十秒。然后回了一个字:「来。」
发完之后他在车里又坐了三分钟。不是紧张。是——十天了。从那个三秒的「晚安」之后,他们只发过七条消息。每条都很短。每条都很小心。
像两个人隔着一层玻璃在说话。听得见。但碰不到。
第六天她发了一张片场的照片。没有文字。他看了。没点赞。过了一小时他发了一张露台的照片。也没有文字。她看了。也没点赞。
两个人在互相确认——我还在。你还在。但谁都不说出来。
第八天她发了一条:「今天杀青了一场。」他回:「辛苦了。」她回了一个句号。
句号。他笑了。她还在用句号。句号就是她。
第九天。没有消息。
第十天。「下午没事。」
他下了车。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
到了家。把窗帘拉开了一半。另一半留着。以前他全拉开——三面落地窗,朝阳公园的光从三个方向涌进来。现在只留一半。
不是怕被拍。是热搜之后养成的习惯。出门看一眼楼下有没有不认识的人。窗帘拉一半。朋友圈仅自己可见。手机相册里跟她有关的照片全部加了密。
韩墨说的——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他做了。什么都没做。十天。
十天里他做了什么呢。泡挂耳。写字。看窗外。喂猫。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在露台上坐到风凉了才进去。跟四个月前刚搬进来的时候一样。
不一样的是冰箱里有她的半瓶芝麻酱。玄关有她的拖鞋。岛台上有她留的花椒。这些东西在他的两百三十平里。沉默地在。像她本人不在的时候的替身。
他把冰箱检查了一遍。矿泉水还有。鸡蛋还有。她上次留的半瓶芝麻酱还在。牛奶过期了——他扔了。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盒新的。又买了一袋橙子。
回来的时候在单元门口看到了那只橘猫。还在。很胖。趴在台阶上看他。
他蹲下来看了它一眼。
「她要来了。」他跟猫说。
猫没理他。翻了个身。肚皮朝上。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他开门。她站在门口。
口罩。棒球帽。跟热搜照片里的装扮一样——不是巧合。是她现在出门都这样了。
「进来。」
她进来了。摘了口罩。摘了帽子。头发压扁了一点。鼻梁上有口罩勒出的一道浅印。
她站在玄关。低头换鞋。粉色拖鞋就在鞋柜第一格。她打开柜门。看到了。
停了一秒。
把拖鞋拿出来。换上了。
他看着她换鞋的这个过程。她拿拖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拿一个她知道一直在等她的东西。
十天没见了。十天。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扫了一圈客厅。
「窗帘怎么只开一半。」
「……习惯了。」
她走过去。把另一半也拉开了。
光涌进来。整个客厅亮了。
「别搞得跟做贼似的。」她说。「在自己家。」
他没说话。看着她把窗帘拉开的样子。动作很快。不犹豫。
她转过身。看着他。
安静了几秒。
「你瘦了。」她说。
「没有。」
「瘦了。脸。」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你这十天吃的什么。」
「外卖。」
「我就知道。」
她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拉开冰箱。
鸡蛋。矿泉水。新的牛奶。新的橙子。
她看了两秒。关上冰箱。
「你又去超市了。」
「嗯。」
她没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弯。
她开始做饭。
不是火锅。今天她带了别的——一袋米,一把小葱,一块姜。
「做什么。」
「白粥。」
「白粥?」
「你这十天吃外卖。肠胃肯定不好。先养养。」
六辞站在旁边看她淘米。她淘米的手法他没见过——不是随便冲两遍。是用手在水里搅,搅到水清了才停。三遍。她做什么都有数。切菜有数。涮毛肚有数。淘米也有数。
「你不帮忙吗。」她头没抬。
「怕帮倒忙。」
「跟上次说的一样。」
她笑了一下。不大。但他听出来了——松了。
他洗了手。站到她旁边。
「切姜。薄片。」
「好。」
他切姜。慢。她没说太厚。过了。
两个人站在岛台前。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跟十天前一样。跟上次一样。
她往锅里加了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盖子。
「半小时。」她说。
「然后呢。」
「然后等。粥急不得。」
她洗了手。擦干了。靠在岛台边。看着锅。
「你这十天都在家?」
「基本上。出去过两次。买东西。」
「没见人?」
「赵叔来过一次。聊了会儿。」
她点了一下头。没追问赵叔说了什么。她大概猜得到。
「我这十天一直在拍。」她说。「方予审讯室那场拍了四天。导演改了三次走位。」
「难拍?」
「不难。就是重。」
她说「重」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不是在说戏。或者不全是。
锅里的米开始冒泡了。她走过去把火调小了一点。
「你写东西了吗。」
「写了一点。不多。」
「写什么。」
他想了一下。「关于一个人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等另一个人来。」
她背对着他。手搁在锅盖上。没转身。
「等到了吗。」
「等到了。」
她没说话。把锅盖盖上了。
等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另一头。中间隔了一个靠枕。
客厅里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米在慢慢膨胀。水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白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放下了。
「韩总找过你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