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哈。她发了五个。
然后她说了那句话——「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难过你不说加油。你说猫。」
他回:「因为你不需要加油。你需要猫。」
她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手机扣在胸口上。天花板还是白的。空调还是嗡嗡响。
但不一样了。
第二天她发了张自拍。片场的妆。嘴角翘着。配文:「今天一条过。」
他把这张照片也存了。跟其他所有照片放在一起。手机相册里有一个文件夹。没有名字。里面全是她发的照片。按日期排。七月一号到现在。每天至少一张。
他有时候睡前翻一遍。从头翻到尾。像在看一本日记。她的日记。她不写字,用图片写。
下午他又去了朝阳公园。南门进去右拐。走到那张长椅。
猫不在了。老头也不在。
但椅子上有一根橘色的猫毛。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你的裁判下班了。」
她回:「它大概嫌你棋臭。」
「我又没下棋。」
「你的人生就是一盘棋。下得还行。就是有时候不知道该走哪步会愣很久。」
他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下。她说得挺准的。
七月就这么过了。
他养成了几个习惯。
第一个:每天做一顿饭。番茄炒蛋、白粥、酸辣土豆丝、西红柿蛋花汤。翻来覆去这几样。水平从四十分慢慢爬到六十。有一次他试了糖醋排骨——糊了。比煎蛋那次还惨。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她。黑乎乎的一盘。
她回了三个字:「扣十分。」
第二个:每天下午去朝阳公园走一圈。南门进。右拐。湖边走一圈。四十分钟。
有时候看到那只猫。有时候看不到。看到了就拍张照片发她。她每次都回——「又胖了」「它在审判你」「你的精神支柱」。
有一天猫旁边多了一只小的。也是橘的。他拍了照片发过去。她回:「它生了???」他说:「不确定。可能是别的猫。」她说:「你去确认一下。」他蹲在椅子旁边看了五分钟。小猫不怕他。大猫看了他一眼。不是它生的。大猫是公的。
「是公的。」他回。
「那小的从哪来的。」
「路过的吧。」
「你怎么知道它是路过的。」
「因为它走了。」
她没回。过了一分钟:「你这个人说话有时候像写小说。」
第三个:每天写一点新东西。那个故事——两个人在一个很大的空间里做很小的事——从三千字长到了七千字。不急。写到哪儿算哪儿。
有一天写了一段。一个男人在空房子里煎蛋。煎完了端到桌上。对面没人。他把盘子往对面推了推。像在给一个不在的人留一份。
写完他看了一遍。太像自己了。删了。又觉得不该删——写东西就是这样,太像自己的部分往往最真。恢复了。
有一次他给韩墨发了前两章。韩墨隔了一天回:「比《吃太阳》成熟。但还没写完别给别人看。」他问为什么。韩墨说:「半成品容易被定性。写完了再说。」
韩墨永远是对的。他存着。继续写。
第四个:视频通话。不是每天。大概隔两三天一次。她定的频率——「每天打太腻了。你又不是高中生。」
有一次视频的时候她刚卸完妆。素颜。头发湿的。穿着酒店的浴袍。背景是酒店房间的白墙。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忽然说了句:「你好看。」
她愣了一秒。「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我刚洗完脸。」
「就是好看。」
「……你这个人。」
她把手机换了个角度。不看他了。看天花板。但他看到她耳朵红了。隔着屏幕都看得到。
「你耳朵红了。」
「信号不好。挂了。」
她挂了。
过了三分钟发了一条消息:「以后视频的时候不许说这种话。」
他回:「好。」
然后回了一句:「但是是真的。」
她回了一个句号。
第五个:每天晚上等她的消息。不催。等着。她发了他就回。她没发他就不发。这个规矩是她定的——「你别天天问我今天怎么样。我想说的时候会说。不想说你问也没用。」
他照做了。
有些晚上她发很多。青岛的虾好吃。导演今天夸了她。跟对手戏演员吵了一架——「不是真吵,是他理解角色跟我不一样。我对的。」
有些晚上她只发一个字。「嗯。」嗯在她那里是「我在但我不想说话」。他回一个句号。句号在他这里是「我也在」。
有些晚上她什么都不发。他就在露台上坐着。看朝阳公园的灯一盏一盏灭掉。
楼下那只橘猫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他跟它说话。
「她今天没发消息。」
猫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大概是累了。」
猫翻了个身。肚皮朝上。
「你说得对。别想了。」
猫打了个哈欠。
赵叔有一次来送东西——他嫂子腌的酸豆角,说给六辞下面吃——正好撞见他在阳台上跟楼下的猫说话。
赵叔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六子。」
「嗯。」
「你要不要养一只。」
「她不让。她说她回来以后再说。」
赵叔点了下头。走了。走到电梯口回头说了句:「酸豆角放冰箱。别一次吃完。」
赵叔从来不多说。但他什么都看见了。
七月底。她发了一条:「下个月你来吗。」
六辞看着这条消息。
她不是在问他来不来。她是在说——她想让他来。
这是她的方式。不说「我想你」。说「你来吗」。不说「我需要你」。说「下个月」。
韩墨说的低调他记着。韩墨的话他从来不忘。
但她说了「你来吗」。
他回了一个字:「来。」
她回了一个句号。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七月要结束了。还剩两个月。
朝阳公园的树绿得发黑。蝉叫得很响。楼下那只猫大概又趴在台阶上了。
他忽然想——她在青岛。六百多公里外。酒店房间里。大概也在看窗外。
两个人看着两个城市的夜。同一片天。
他去冰箱拿了赵叔送的酸豆角。煮了一碗面。酸豆角下面。
吃了一口。
挺好的。
一个人也挺好的。
但两个人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