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轻松是有毒的。
「那以后多出来玩呗。」她笑着说。
六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
暮卿的消息。
一张照片。青岛的海。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没有文字。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林悦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没事。朋友发的。」
他把手机翻了过去。
但那三秒钟里有什么东西被拉回来了。像一根线。一直在那儿。松着的时候你忘了它的存在。但它从来没断过。
金色的海。没有文字。没有句号。
她在六百公里外的青岛。刚收工。看到了一个好看的夕阳。拍了。发给了他。
不是发给别人的。是发给他的。在所有人里面她选了他。
而他坐在798旁边的咖啡店里。对面是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个女人跟他聊是枝裕和。那个女人说「以后多出来玩」。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杯咖啡特别苦。比他在家泡的挂耳还苦。
林悦还在说话。说那幅画的构图。说光影。说什么后现代解构。他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在想——暮卿发这张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在片场一天了。五点半的妆。十几个小时。收工了。看到海。拍了。发给他。
她不知道他在这里。坐在另一个女人对面。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很细。但扎得很深。
「六辞?你还好吗?」林悦看着他。
「还好。有点累。」
「那今天先到这儿?」
「嗯。谢谢你带我看展。」
分开的时候她说「下次再约」。他笑了一下。没接话。
回家以后他坐在露台上。
天快黑了。朝阳公园的灯还没全亮。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去。
他打开手机。看了暮卿的那张照片。金色的海。
然后看了林悦今天发的自拍——展厅里她站在一幅画前,歪着头,碎花裙子。
两张照片。两个人。
一个发了一张海。什么都没说。
一个发了一张自拍。说了很多。
他关掉了林悦的对话框。打开暮卿的。
回了一条:「好看。」
她过了十分钟:「什么好看。」
「海。」
「嗯。」
一个嗯。他最熟悉的嗯。平的。稳的。像她在说「我在」。
他又发了一条:「你那边还下雨吗。」
「停了。风大。」
「注意保暖。」
「八月底了你让我注意保暖。」
「青岛海边风大。」
「你怎么知道。」
「我去过。」他打完停了一下。她不知道他去青岛的那天海边也有风。那天她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毯子上有盐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去的。」
「上次。」
「哦。」
一个哦。她的哦跟他的不一样。他的哦是紧张。她的哦是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他今天去了798。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林悦。不知道韩墨有没有把消息传到她那边。
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跟林悦单独见面了。
不是因为林悦有什么不好。林悦很好。但她不是暮卿。
他给林悦发了条消息:「今天谢谢你。展很不错。」
客气的。得体的。最后的。
然后他关了手机。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他前天做的酸辣土豆丝剩的一半。还有赵叔送的酸豆角。还有她走之前备的最后一瓶芝麻酱。
他拿出酸豆角。煮了碗面。
吃了两口。想起她说的——「一个人做饭太没意思。」
对。一个人做饭没意思。一个人吃也没意思。但比坐在别人对面吃好。因为一个人的时候至少是清楚的。
露台的风从公园那边来。八月底了。风凉了。
楼下那只猫在台阶上蹲着。看见他在上面。喵了一声。
「我今天做了一件蠢事。」他跟猫说。
猫没理他。舔了舔爪子。
「但我知道了。」
他进了屋。
打开电脑。那个新故事。八千字了。
他在第四页加了一段——男主角在一个饭局上遇到了一个不是他女朋友的女人。女人很好。笑得很多。但男主角全程在想另一个人。
写完看了一遍。太直白了。删了。
有些事不用写出来。记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