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焚花的人 > 第21章 队长

第21章 队长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何庭接任队长的第一个案子,是藤子桥。

他从昆明回到瑞丽的第三天,杨文华打来了电话。诺基亚在柜台上震起来的时候,何庭正在给一批新收的秋茶称重。旱季的秋茶,叶片比春茶厚,香气比春茶浓,汤色比春茶深。玉姐说今年的秋茶品质好,因为雨水少,茶叶的养分都浓缩在叶片里了。

他接起电话。

“何老板,货到了。”杨文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明天晚上。藤子桥。吴哥会从缅甸那边过来。你在南岸接。”

何庭的手指在柜台上停了一下。“多少?”

杨文华说了一个数字。比之前任何一批都大。

“先生说了,这批货你亲自接。接完了,直接送到芒市。我在仓库等你。”

“好。”

杨文华挂了电话。

何庭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窗外,德龙市场的人流来来往往。玉姐在隔壁招呼客人,笑声隔着墙壁传过来。卖米线的大妈正在往锅里下米线,白气从锅沿升起来。卖水果的老缅正在给一个客人称山竹,秤杆翘得高高的。

他把手伸进抽屉里,摸到诺基亚,给赵锐锋——不,现在赵锐锋退休了,他应该直接给刘永昌发短信。他的拇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八年了,他一直是给赵锐锋汇报。现在赵锐锋退休了。他要自己下达指令了。

“刘队。先生批货明晚到藤子桥。数量比以往任何一批都大。吴哥从缅甸过来,我在南岸接。接完后送芒市杨文华仓库。请求布控。”

回信很快就到了。刘永昌的号码,何庭存了八年,从来没有主动发过短信。这是第一次。

“收到。藤子桥南北岸全线布控。你照常接货。收网信号由你发出。注意安全。你现在是队长了。”

何庭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收网信号由你发出。你现在是队长了。他把手机放下。窗外的暮色正在漫上来。德龙市场的通道里,卷帘门一扇一扇地拉下来。玉姐收摊了,老杨收摊了,阿光的货车停在市场后门,正在卸货。一切和八年前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方旭,刘队说收网信号由我发出。方旭,八年前在藤子桥,你和我趴在灌木丛里,看着岩温从坑里挖出那个塑料袋。那时候收网的信号是赵队下达的。我们只管看,只管记,只管把眼睛和耳朵带回去。现在轮到我了。

——方旭,我会发出那个信号。我替你在藤子桥上发出那个信号。

第二天傍晚,何庭借了阿光的摩托车,沿着土路往藤子桥骑。

旱季的土路扬起红色的尘土,落在他肩膀上,落在摩托车后座上。路两边是收割过的甘蔗地,烧过的黑灰被风吹起来,和红土混在一起,变成了灰色的烟尘。远处的山一层一层的,灰绿色,蒙着尘土。南宛河的水声越来越近。

藤子桥到了。

何庭把摩托车停在榕树下。支起脚撑,脚撑插进干裂的泥土里。榕树还是那棵榕树,气根垂下来,扎进泥土里,长成了十几根新的树干。桥还是那座桥,藤条编的,竹篾铺的桥面,有些木板已经腐朽了,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浑黄的河水。桥在河风里微微摇晃,发出藤条摩擦的咯吱声。

他走到桥南岸的山坡上。那丛茂密的灌木还在,从岩石缝里长出来,枝杈交错,叶子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灌木背后是那块凸起的岩石,岩石表面长着灰绿色的苔藓。何庭在灌木丛里蹲下来。这里是他和方旭八年前趴过的地方。方旭用刀割了几根树枝插在面前做伪装,又摘了一些蕨类植物的叶子塞在灌木丛的缝隙里。

现在那些树枝早就枯了,蕨类植物的叶子早就烂了。但灌木丛还在,岩石还在,苔藓还在。

何庭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北岸。对岸的竹林比八年前更密了。刘永昌应该已经进去了。何庭没有问他具体在哪个位置。就像八年前赵锐锋不会告诉他和方旭刘永昌的具体位置一样。

天在黑下来。旱季的暮色比雨季短,太阳一落山,天就迅速暗下去了。南宛河的水声在暮色里显得更大。河水流得比雨季缓,水位低了很多,桥面离水面更高了。虫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纺织娘、蟋蟀、蝈蝈,各种虫声混在一起。

何庭趴在灌木丛里。望远镜贴在眼睛上,夜视功能开着,视野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绿色的微光。藤子桥变成了一座绿色的桥。榕树变成了绿色的树。北岸的竹林变成了绿色的墙。

他的左手手臂上,袖子遮着的地方,先生压的那朵花在隐隐作痛。不是真的痛。是那种已经愈合但神经还在跳动的感觉。压痕最深的花心位置,皮肤下面有一小块硬结,是疤痕组织。每次他趴下来,手臂压在岩石上,那个硬结就会硌着骨头。

——方旭,我在这里了。藤子桥。我们八年前趴过的地方。你在左边,我在右边。你拿着望远镜,我拿着相机。你看见北岸竹林里走出来一个人,说“有人”。现在我也在等那个人。方旭,今晚吴哥会从北岸竹林里走出来。他的胸口有先生刻的花。他是先生的核心。方旭,我要抓住他。我替你在藤子桥上抓住他。

吴哥是从北岸竹林里走出来的。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星光很弱。南宛河的水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灰色。北岸的竹林边缘,一个黑影出现了。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前倾,像一头在山林里拱食的野猪。他穿着缅甸传统的隆基,上身是一件旧T恤。右肩扛着一个蛇皮袋。

何庭的望远镜对准了他。吴哥的脸在夜视视野里是一团模糊的绿色轮廓。但他胸口的刀刻疤痕,被槟榔汁染成了暗红色的那朵花,在绿色的微光里是一团更深、更暗的色块。像一个洞。

吴哥走到竹林边缘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走上了藤子桥。

他的脚步很稳。藤条桥面在他脚下微微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走到桥中央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往桥下的河水里看了一眼。和八年前那个人一模一样。然后继续走。

何庭的望远镜跟着他。吴哥走过桥,在南岸的河滩上站定。他把蛇皮袋从肩上放下来,放在脚边。然后掏出烟,点了一根。烟头的红光在夜视视野里是一团刺眼的白色。

何庭从灌木丛里站起来。

吴哥看见他了。烟头的光亮了一下——他吸了一口。何庭沿着山坡走下去,走到河滩上。碎石子在脚下哗哗响。吴哥看着他走过来,把烟叼在嘴里。

“何老板。”吴哥的声音很低。“货在这里。”

他用下巴指了指脚边的蛇皮袋。

何庭蹲下来,打开袋口。里面是一捆一捆的干草茎,墨绿色,药味很冲。和之前每次交接的一样。他扎好袋口,站起来。

“吴哥。先生有没有说,这批货送到芒市之后怎么走?”

吴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何庭一眼。烟头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颧骨照得更高了。

“何老板,你不用知道。你只管送到杨总那里。杨总会安排。”

何庭点了点头。他把蛇皮袋扛上肩膀。分量比之前任何一批都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吴哥。吴哥接过来,用拇指拨了拨边缘,揣进腰带里。

“何老板,先生说了,下个月让你再去缅甸一趟。他有东西教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