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着,流进嘴里,咸咸的,苦苦的。
“你也是,”林晚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也是。”
苏晚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悲伤,有告别,还有一点点林晚读不懂的东西。也许那是遗憾,也许那是祝福,也许那是“如果有来生,我们换一种方式相遇”的愿望。
她走过来,抱住了林晚。
那个拥抱很短,短到林晚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苏晚宁的温度,苏晚宁就松开了。她退后一步,看了林晚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晚听到高跟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嗒嗒嗒,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是白色的,很普通的白色木门,把手是银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了。小机器人挂件在林晚的口袋里,小海豚在苏晚宁的口袋里,它们曾经成双成对地挂在同一个钥匙扣上,现在它们分开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也许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林晚在玄关站了很久,久到她的腿都麻了。然后她慢慢地蹲下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大声,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她哭那扇关上的门,哭那只被带走的小海豚,哭那本被翻烂的相册,哭那杯永远没喝完的咖啡,哭那件被咖啡弄脏的白衬衫,哭那个在下雨天故意撞翻咖啡的女孩,哭她们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哭干了,喉咙都哭哑了,身体都哭得发抖了。然后她停下来,抬起头,看到客厅里空荡荡的,苏晚宁的东西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本被遗忘在书架角落的书。
林晚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那本书。是那本淡蓝色封面的小说,《一个人的好天气》,扉页上还有苏晚宁用铅笔写的那行字:“给林晚,愿你有很多很多的好天气。——苏晚宁”
林晚抱着那本书,走回沙发上,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但她翻了一页又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也写了一行字,是苏晚宁的笔迹,但和扉页上的不一样。这行字更潦草,更用力,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写下来的:
“对不起,我不能再等了。愿你幸福。愿你有一天不再害怕。愿你找到那个能让你勇敢的人。——苏晚宁”
林晚把书合上,抱在胸口,躺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十月的阳光是一年中最舒服的,不冷不热,刚刚好。但林晚觉得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她把书抱得更紧了,把身体蜷得更小了,像一个想要缩回蛋壳里的雏鸟,但蛋壳已经碎了,再也缩不回去了。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习惯没有苏晚宁的生活。也许有一天她想起苏晚宁的时候不会哭。也许有一天她可以笑着说“我和苏晚宁在一起过,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但不是今天。
今天她只想哭。
今天她只想躺在这里,抱着这本书,让阳光照着她,让时间慢慢地流过她的身体,把那些尖锐的痛苦磨钝一些,磨圆一些,磨到不会再割伤她的程度。
今天她只想做一个什么都不会想的人。
一个什么都不会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