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月,林晚每周都去见周老师。
她和周老师聊了很多——聊她的童年,聊她和父母的关系,聊她为什么会选择金融,聊她为什么总是把别人的期待放在第一位。每一次聊完,她都会觉得轻松一点点,像从身上卸下了一块石头。但那些石头太多了,卸了一块还有一块,卸了一块还有一块,她不知道要卸到什么时候才能感觉到真正的轻松。
但她继续去。因为她发现,在周老师面前,她可以说任何话,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掩饰,不需要担心被评判。这种感觉让她上瘾,因为在她的人生中,几乎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这样完全地、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
连苏晚宁都不行。
这个认知让林晚很难过。她和苏晚宁在一起三年多,苏晚宁是她最亲近的人,但她从来没有对苏晚宁完全敞开心扉。她总是有所保留,总是把最深处的东西藏起来,总是说“我没事”而不是“我很难过”。她以为这样是在保护苏晚宁,不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她。但苏晚宁需要的不是被保护,而是被信任。
她信任苏晚宁吗?
她以为自己信任。但信任不是“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信任是“我相信你可以承受真实的我”。前者很容易,后者很难。林晚做不到后者,因为她不相信自己可以被完全接受。她觉得自己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懦弱、恐惧、逃避、不敢出柜的羞耻——这些东西太丑了,丑到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包括苏晚宁,包括她自己。
所以她把它们藏起来,藏在“我没事”和“你决定吧”的后面,藏在忙碌的工作和冷漠的表情后面,藏在所有她精心构建的防御工事后面。
但防御工事挡不住所有人。
苏晚宁翻过去了。
或者说,苏晚宁不是翻过去的,而是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等林晚自己把门打开。她等了三年,等来的却是林晚在门后筑起了更高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