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突然对上对方的眼睛。
!
文钰移开视线,心中默默祈祷对方闭嘴。
对方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脑电波,继续漫不经心撩拨他的神经:“那你现在是?”
他决心速战速决结束话题:“怕生。”
终于安静了,对面无话可说,气氛瞬间凝结。
文钰反而对这样沉默的氛围适应良好,僵硬的身体在暖风的烘烤下逐渐恢复柔软。
他默数自己的心跳声,垂着眼研究脚下那块垫子,试图在昏暗中看清上面的横纵走向。
直到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司机带着一身寒气坐进来。
文钰从未有过如此感激一位陌生人。
余光瞥见身边这人伸手接过司机手中的黑色袋子,从中拿出一盒疑似醒酒药之类的东西后,默默思考为何酒量如此之差。
毕竟一顿饭下来那杯酒连一半都没消下去。
说到酒……车里淡淡的酒味混合着莫名的清香,有点好闻。
文钰忍不住皱起鼻头嗅嗅,最后判定这阵似有若无的味道应该是车载香水。
余光瞄到对方转头,文钰紧急避险收敛表情,正襟危坐,将目光盯死在前方头枕上不再乱飘。
可能是过于紧张,身侧的声音响起的一瞬,他还是没能克服本能,浑身一抖。
“你很想坐副驾?”
什么?文钰怀疑自己已经在梦乡里了,不然怎么会一晚上听到这么多梦话。
他回:“不想的。”
其实他现在最想下车,呵呵。
“哦——”对方拖长了尾调,听不出对这个答案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紧接着又问:“晚饭不合胃口?”
到底有完没完,对方用的明明是疑问句,文钰却听出来一股陈述的味道。
他半天才勉为其难:“没有。”
“嗯……”余光里对方微微颔首,嘴角却有点下撇,“食量好小,你的话一直这么少?”
文钰发自内心厌倦这样的问答模式,试图再次结束聊天:“跟您太不熟。”
对方嘴角似乎下撇的更厉害了,很难不好奇现在整张脸的表情,文钰不自觉在脑海里畅想,漫不经心等待这人结束这场干巴巴的聊天。
“真不认识我?”对方又一次提出疑问。
他现在真的无语了,不由加重音调强调:“真的!不认识!”
“好吧。”这位宁总怎么就停不下来了,“你姓文,是随父亲?”
文钰:……
这个问题他更不想回答,一旦说起这个话题,憋了一天的火气就忍不住上涌。文钰用力攥紧拳头,克制住自己,尽量保持耐心:“不是,我随我母亲姓。”
这位宁总终于察觉到文钰声音里掺杂的火气,停下提问。
文钰别过脸,看向窗外流动的灯火。
这人到底会不会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知名度挑战,抑或是人口普查。
让人煎熬。
。
今天早上的画面又撞进脑子。
他这位好母亲一大早派人通知他收拾行李跟她朋友出去实习一阵,还美名其曰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而收到通知的他本人两眼一黑,匆匆忙忙坐到车上才有空分身询问。
所谓机会,其实是个超级大麻烦。
在他一早拖着行李箱赶到那个所谓总部楼下还被拦着等待了近半小时后,文钰就参透其中奥秘,然后这位赵总才闪亮登场,领他上楼填表拿东西。
赵总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小文是吧?别紧张,你妈妈特地打招呼了叫我们关照你呢。”
“关照”?
原来这是已经关照的结果?
文钰心情怪异,简直想冷笑出声,又很快收敛神色。
他现在好比一只被置放在半空的风筝,怀抱着不明的期待,从而乖乖交出自己的牵引绳任由旁人摆布,结果就是原本固定好的平稳绳索被一刀剪断,不知道会被放飞到哪里去。
文钰尽力平衡心态压住心头的后悔,暗自发誓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赵总的第二句话是:“叫我赵姐就好,咱们这个项目就我负责带你,注意事项你妈妈都跟你说过了吧?”
也没有。
完全没有。
目前为止,除了刚刚到手的热乎工牌和线下踩着的这块土地的具体地址,文钰一无所知。
像是已经被那个家彻底抛弃,于是趁早发卖了。
文钰当时正在低头填表,为层出不穷的空白问卷感到烦躁和不安。
但面前的女人还在等他回复。
于是他抬起头,提起嘴角礼貌假笑,点头应下莫须有的承诺,对着赵姐开启了他今天的第一次自我介绍。
不知道赵姐有没有感受到他的不情愿,她看着文钰,只是笑笑:“哎呀真跟你妈妈说得一样听话,听说你是beta,那正好,咱们组里大多数都是beta,你们beta就是适合干这些。”
好傲慢。
“你们beta”。
听起来就像个alpha,或是一个omega。
还是个作为他们那套基因进化论狂热拥护者的alpha/omega。
同他的父母一样。
据说他们这种特殊性别只要找到自己的高匹配度对象,就能得到所谓天选真爱,还能为下一代提供更高的分化概率。
针对这方面的基因进化论层出不穷,即使早已被打假,仍然受到人们狂热追捧。
政.府早在十年前就明令禁止公布数据,也完全不支持AO之间进行数据匹配,但总有人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而他们beta,明明是基数最大的群体,却被排除在外,嗤之以鼻,以至于逐渐沦落到社会中下层。
网上呼吁呼吁得了,现实生活中谁不想赌一把二次分化成功,一跃升为人上人呢?
文钰的父母就是一对科技包办婚姻结果下的高匹配AO,女a男o。本以为又是一对时代悲剧形成的怨偶,没想到这两人倒真的彼此真爱上了,也因此将这套理论奉为圭臬。
而他们的真爱结晶大儿子文钰是个分化失败的beta。
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