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挤挤挨挨的文献夹缝中,文钰找到相关资料,寥寥数行,草草带过,占比甚至没到这一页文字的十分之一,标注的临床案例更是仅有一例。
旁边被年幼的他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标注的是找不到。
文钰挤出一个微笑,用更成熟的字体在旁边重新附注:
找到,错过了。
那位主治医生也同时发来消息,证实这个说法,他的补充紧随其后,快得似乎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求知若渴,翻遍所有专业书只为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可能的期望。
他说这太难了,这种方法几乎只存在于理论上。
他说这种方法需要在他的腺体还未完全萎缩的情况下进行,而在不允许公开匹配的当下,短时间内想找到这样一个和他匹配度高于95%的高等级alpha的概率是百万分之一,几乎是天方夜谭。
百万分之一。
天方夜谭。
文钰看着逐渐冒出来的一条条信息,看着他在还未上班的清早给自己发来的讲解和慰问,逐渐平静下来。
他由衷谢过这位一直愿意帮助他的医生,又关上闪着亮光的电子书。
算了,他告诉自己算了吧,现在再纠结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怪不得赵姐根本没联系自己,自己加入的那个工作群也从始至终没动静。事到如今全合了他意,文钰却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有一点难过。
不过一个月八百八的班,他早不想上了。
他摊在床上,试图酝酿睡意,弥补大清早被吵醒从而缺失的部分睡眠,但脑海里不住浮现文俪尖锐的声音,和主治医师的短信交织在一起,拨弄文钰的大脑。在偶尔提到宁时煦时,还会随机划过昨晚他那张亲到潮红迷失的脸。
“好吵。”文钰喃喃自语,企图停下这种无意义的回忆,却更加加快它们的混剪节奏。
他的头好痛,塞满了这些没用的稻草,现在好像还有人在试图把他们搅合拧巴起来,干什么,要在他脑子里做稻草人吗?
直到看到文瑾的消息前,他还在这种痛切中,但文瑾向他传达他的信用卡也完全刷不了后,那些悲伤转变为困惑。
在他表示刷不出来的甚至只是几十的买菜钱后,困惑成功变成了愤怒。
文女士在企图用这种手段逼迫自己回家,每年寒暑假,他都会得到类似的警告,他有时候会真的乖乖听话,也偶有叛逆行为,比如自己出去打工赚钱。
一份包吃包住的餐馆后厨加、或是每天两三个小时的家教再加偶尔在校园群里捡漏的兼职,完全足够满足文钰较低的物欲需求,这种时候夫妻二人就完全懒得管他,反正“他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小钰最终还是会回到家里来的。”
其实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每当这种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一些情绪翻涌,文钰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深呼吸把它们重新压下去。
屡试不爽的招数这一次却失效了。
或许是触底反弹,也可能是他真的翅膀硬了,总之文钰最终选择放任那部分情绪膨胀,促使他做出一些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决定。
他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反而继续摆弄手机,找向启预支了之前存下的部分存款。到手后又拨了一小笔给文瑾解决他的燃眉之急,算在他之前的债务里。
然后开始寻找新的工作机会。
赵姐那他是回不去了,既然文俪已经发话,就代表赵总确定不会收留他,除非有新的利益牵动。
上次巨额消费后,存款急剧收缩,现在那张卡里存着的很大一部分钱是未雨绸缪,需要用来保证之后研究生学费和生活费供给。
而现在求助朋友也只会让他们难做,除非文钰也愿意进向启的酒吧替他打工,向启一向热心,一定会举手赞同。
不过半天,文钰就开始怀念八百八,至少那份工作包吃包住,住宿环境也很舒适。
原计划是上班后就把弟弟脱手送出去,不必再借住宁时煦这间昂贵套房,现在看来还得厚着脸皮多住几天。
文钰一边盘算,一边叹气,为自己即将再度缩水的钱包哀嚎。
屋漏偏逢连夜雨,工作还没着落,临近中午,不断有电话进来,手机嗡嗡作响。
文钰刚接起郑姨的电话,听到她问他们回家需不需要安排司机接,还没等回话,谢思邈就插队发过来三份不知道是什么文件。
他还没接收,谢思邈的致电又上来了。
文瑾的消息更是不断弹出,文钰扫了一眼,大致就是匹配度报告结果出来了。
不算高,看来文家的盘算又要打水漂了。
谢思邈发过来的也是报告。
除开文瑾和他表亲的那份,竟然还有和他本人的,出具日期都是今天,匹配度一高一低,对比很明显。
以及最后一份是文钰和宁时煦的。
出具日期在六年前,匹配度是如文女士所言的96.8,摆在一起看竟然比谢思邈和文瑾的数据还要高出不少。
这样三份报告摆在面前做对比,也怪不得文俪女士一大早火气那么旺盛。
谢思邈第二拨电话终于被接通,他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不复往日的从容洒脱:“报告看了吗?”
文钰“嗯”了一声,等他下文。
“你父亲真是好手段,一早带着这两份报告登门拜访。”
“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一个匹配度而已,他都不问问我和小蕊的匹配度,就直接问我考不考虑换个omega。”
“他把我对象当成什么了?竞拍上岗吗?”
“他疯了吧,他还记不记得自己也是个omega!”
沈先生疯没疯他不知道,但是谢思邈看起来要气疯了,毕竟他向来自诩保守忠贞好男人,要时刻为姜慈蕊守身如玉,现在却被当众询问是否需要更换对象。
文钰低低笑了一下,赶在谢思邈爆炸前安抚他:“不用担心,小瑾有心上人了,现在在极力反抗他们夫妻。”
“我的报告呢,什么意思?”他顺势转移话题。
谢思邈稍微稳定下来,恢复正常:“前几天查到的,这次顺带发给你。”
“或许能为你的爱情添砖加瓦。”
什么鬼意思,是他跟这个世界有壁吗。。。
文钰不由重申:“我是个beta。”已经完全用不上这份匹配度,甚至明天过后和宁时煦的关系也会就此结束。
“嗯。”谢思邈淡淡应了声,并不在意,“你不是能闻到信息素?匹配度越高你对他的信息素越敏锐,至少能保证你闻到的味道不难闻,你们的未来幸福可以保障了。”
“谁说我们会有未来了……”文钰胃部感受感受些许幻痛。
谢思邈不置可否:“是吗,那祝你成功。”
听起来像他一定会失败一样。
“当然。”文钰竭力保持波澜不惊,“文女士已经知道了,今早还打电话来勒令我赶紧断了呢。”
“你这么听话?”谢思邈很古怪地哼笑道。
“当然啦,我向来听话。”文钰将忍耐了一天的怒火略微展示出一角,阴阳怪气道,“毕竟我被辞职了,想接触还接触不到呢。”
“不说啦,也差不多到时候了,他们听话的儿子又被停卡,准备回家了。”
谢思邈判断不出这个到时候是哪个时候,于是一昧沉默听他输出,最后提了一句:“有需要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