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四,端午节前一天。
清晨,青石镇街道两边的商铺都摆满了香案,烛光不断摇曳着,袅袅的香烟升至半空。
地面洒满清水,远处传来敲鼓声:咚——
震得人心跳都急促起来。
熟肉铺的人都站在外面,方顺意朝鼓声传来的地方看去。
一个汉子手持着长鞭,在前面跳来跳去,左右挥鞭,长鞭撕破空气发出尖啸声,边挥边喊,挤作一团的人纷纷避开,道路清空。
后面是一面两张高的旗帜,黑锻镶黄边,被风扯的猎猎作响。
吹打班的唢呐齐声鸣响,锣鼓轰鸣,炮竹噼啪炸开,各种声音齐齐钻入耳朵。
后头四个壮汉抬着描金绘彩的神轿走在路中央,轿中端坐的神像身披五彩锦帛,头戴庄严冠冕。
县丞杜绍辉和几个大户人家的乡绅戴着礼帽跟在神轿后面,神色恭敬。
神轿所过之处百姓都会齐齐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等神轿经过,点燃炮竹。
硝烟味、香烛、檀香味交织糅杂,弥漫整条长街。
等神轿经过后,百姓便跟在后头,一直到架起的宫庙前,主执高声唱喏,道士摇铃诵咒。
吟唱过后,最后点燃长串炮竹,百姓齐声喝彩。
庙会便正式开始了。
方顺意几人挤在人堆里,吵吵闹闹的,连说话都要用喊的。
今日人格外多,相邻的其他镇、村子的人都来了,街上人头攒动,稍不留神就会和同伴分开。
周余只是朝旁边看了眼,刚刚还在身旁的方顺意就被人群冲走了。
方顺意伸出手,使劲朝周余伸过来,“周余!”
逆着人群艰难走了几步,周余连忙拉住她,才终于汇合。
其他几人早就走散了,此时都不知去了哪里。
方顺意只得和周余一道慢慢在路上逛着。
终于远离人群后,方顺意甩了下,周余才发觉自己还紧紧握着方顺意的手腕,连忙松开手,耳尖脸颊又红成一片。
第一日就是开庙请神巡街,第二日才是正头戏。
也没什么可以玩的,方顺意便打算打道回府。
走到半路终于和走散的其他几人碰到了。
林慧头发都凌乱成一团,“顺意!你们两去哪里了,叫我好找!”
方顺意给她捋着头发,“就在宫庙前,人太多了。”
几人都没什么心思在外面挤,想着等明日有祭祀、戏曲和民俗活动的时候再出来,并且今日来了许多其他村的人,还不如回去卖腊肉。
回到熟肉铺,周余把腊肉摆出来,果不其然有人问。
来参加庙会,多少都会带点银两,上午结束后一算,还卖出去不少。
方顺意数完钱,到厨房一看,腊肉剩的不多了,虽然后院还有十来只鸡,但远远不够,方顺意想着什么时候再去一趟山里。
但又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不行,难道一辈子都靠着运气过活吗?难免让人焦虑。
就算她真的运气超好,可山里的野猪难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吗?
但若是去买生肉,还是和之前一样需要周期制作,且成本就上来了,做卤鸡也没想象中简单,生鸡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获得。
况且就那一座山,吃空了又怎么办呢?
方顺意叹口气,养家不易啊!
“怎么了?”
一道悠悠的声音传来。
方顺意看过去,周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方顺意摇摇头,“没事,走吧,去和慧姨商量下晚上吃啥。”
周余仍倔强站在原地,“顺意,你是不是担心腊肉没了,就不能做生意了?”
方顺意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就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被看出来,她也就不再掩饰,点点头。
“是,我在考虑之后继续做熟肉生意还是改一下,继续做熟肉的话就得考虑下肉源了,但是改的话我也不知道做什么比较好。”
周余绷紧唇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不想做生意你也可以在家,我出去赚钱就好。”
方顺意想到当时带他们来镇上时口口声声说一定会带他们过上好日子,这才来一段时间,自己就开始焦虑,自己都忍不住有些脸红。
她拍拍周余,往院里走,“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晚上吃什么。”
周余被落在原地,他不喜欢方顺意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好像他是个根本就靠不住的孩童一样。
他希望...方顺意偶尔也能依靠他。
五月初五,端午节。
又是早早起来进行晨祭,集体上香、跪拜、祈福,祈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宫庙对面搭起的戏台子上开始演戏。
今天比昨日更热闹,各种百货、小吃摊位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还有算命、测字的师傅坐在摊位后,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杂耍、马戏队伍在路边宽阔处卖力表演,观众围成圈,大声鼓掌。
方顺意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不可思议,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来到了镇上,她拉了拉周余,“过年会不会比这还热闹?”
周余:“不会,过年都是自家人一起过的。”
方顺意:“哦哦。”
她看到有个皮影戏台子,拉着周余挤了过去。
看了会又望到旁边有糕饼摊子,又钻进人群,周余牢牢盯着她,生怕一转眼她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