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也来过一趟,放下两桶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伊兰奶奶把水烧开:“水好了,你去帘子后面洗洗吧,我再给你烧一壶。”
帘后空间狭小,地上一条深沟,旁边摆着小凳。艰难的沐浴环境,暂时打断了她的绝望。
“好。” 肖晚星叹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她浑身黏腻难受,头发结块,再不洗,她真要疯。
棚屋外有人喊伊兰奶奶取货。
“哎呀,我订的水果和肉到了”,奶奶擦了擦手,“盆里有毛巾和香皂,小心别弄湿伤口,我去去就回。”
确认帘外脚步声消失,肖晚星才慢慢把热水倒进盆里,兑入少许冷水,温度刚好。
褪去衣物,她一边冲洗,一边默默数身上的淤青,肚子、手臂,处处青紫,尤其腹部那片红紫,全是昨天被人扛来扛去留下的痕迹。
真是不堪回首。
外面水壶又发出嘶嘶声。
她静听两秒,连忙拿起江北送来的干净衣服,准备穿上。
左手刚伸进衣袖,帘子外突然伸进一只手,缠满旧绷带,指尖稳定,提着呜呜作响的热水壶。
是烬。
肖晚星吓了一跳,他走路竟完全无声。
“谢、谢谢。”
对方没有回应。见她不接,便把水壶轻轻放在地上,手迅速缩回帘外,消失不见。
等她收拾妥当,伊兰奶奶正好抱着油纸袋回来:“把换下来的衣服给我吧。托你的福,孩子们今晚能吃一顿丰盛晚餐了。”
袋子里,一条肥瘦相间的猪肉,对这里的孩子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伊兰奶奶,我帮您。” 肖晚星不再一味被动接受。按照江北的话,她不知要在这里待多久,不能一直白吃白住。
“不用不用,天不早了,你去把江冬他们叫回来,准备吃饭。”
肖晚星想起那座钢铁巨构。
傍晚,夕阳被铁架切割得支离破碎,看不清人在哪里。她只能单脚缓慢,一步步朝铁架挪去。
江北们凑在一起说笑,而烬,背对着她,坐在一根突出的钢筋上。
他微微仰头,晚风拂起他稍长的黑发,黄昏柔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他清瘦孤高的身影,淡得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肖晚星的目光,不由自主黏在他身上。
直到他忽然低头,望过来。她慌忙移开视线,心跳乱了一拍。
铁架上的江北发现了她,探出头高声喊:“你怎么过来了?我的衣服还挺适合你嘛。”
江北比她高不少,黑毛衣穿在她身上宽松,绿色长风衣垂到小腿。
“吃饭了。”
她对烬的感情,复杂得说不清。他救了她,她心安;可那份心安里,又藏着怕,他按住她放血时,她半点挣不脱。
除此之外,还有尴尬。
昨晚,她在他面前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一把抓,丢尽了肖二小姐的脸。
江冬热情挥手:“叫她小北就行,‘江’是她非要加的姓,一点不好听。”
江北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我们先走,烬哥等下自己回来。伊兰奶奶肯定又要拉我们做苦力。”
肖晚星轻声问:“他在看什么?”
江冬故作神秘,指了指天:“看天。”
“天?”
“烬哥说,很快要下暴雪,大降温。孩子们过冬,会很难。”
肖晚星默然:烬…… 是人形天气预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