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奶奶把挤在门口的孩子们赶开,指挥小冬抬大锅,江北在空地生火。
江北难得遇到同龄女孩,话匣子关不住:“我是被奶奶捡到的时候大概才四五岁,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更没有 E 区,但相对安全。”
“后来遇到小冬小秋,奶奶把他们带回来时,俩人手还抓着死老鼠,饿极了什么都敢吃。我记得小冬,就因为一块面包,哭得满脸鼻涕。”
江冬放下铁锅,抗议:“喂!别揭我黑历史啊!”
江北笑:“你黑历史多着呢。再过两年,我们遇到了烬。他那时候浑身都…… ,总之奶奶懂点医术,能帮人看病,我们勉强能填饱肚子。”
“我们没有名字,没有家。伊兰奶奶给了我们名字,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说 “家” 时,眼睛发亮,纯粹又坚定。
再破烂的地方,只要有人守护,有人取暖,就是家。
“你呢?你家是什么样的?”
肖晚星被她感染,心底泛起思念:“吃穿不愁,可是每天要上很多课。大家都很忙,就算住在一起,十天半个月也见不了几面。”
江北羡慕极了:“我做梦都梦不到这种日子…… 你能经常吃鸡腿吗?牛肉呢?苹果呢?”
“能,都能吃到。” 肖晚星被逗笑。
这是她进入黑墙以来,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地轻松。
他们和她年纪相仿,明明更早面对残酷现实,却比她单纯、比她热烈,对陌生人不设防。
食物香气从大铁锅里飘出。潮湿柴火噼啪作响,火堆边渐渐围拢不少人,除了孩子,大多是瘦如枯木的老人,年轻一些的,身上带着伤,约莫有三四十人。
江北顺着她目光解释:“十七天前,H 区不知道为什么爆炸了,那便是无人区,但水流源头在那里,他们住在水源附近,水被污染了。奶奶看他们可怜,给口热饭。可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谁也不知道。”
伊兰奶奶递来一只盛满的木碗:锅里是面包、土豆、肉沫煮成的大杂烩,表面浮着一层薄薄油花。
肖晚星把碗递给小樱,小樱却摇摇头,乖乖拿着小勺,等着自己那一份。
江北端起碗,呼噜呼噜大口喝,豪迈地用袖子一抹嘴:“快吃啊!你要面包吗?我给你拿!”
不等肖晚星回答,她已经火急火燎跑过去拿食物。
肖晚星舀起一勺,吹凉,小口喝下。
味道,竟比想象中好得多。
她刚抬起头,余光里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
神出鬼没,像幽灵瞬移。
烬接过伊兰奶奶递来的热汤,在她身旁一根枯木桩上坐下,垂着眼,一言不发,安静吃着手里的食物。
火光暖亮,却照不暖他唇上的青白。
他脸色依旧偏白,清瘦,疏离,像不属于这片喧闹人间。
小樱和几个孩子跑到他面前问好。烬伸手,轻轻揉了揉他们的头发。其他孩子只敢远远望着,又崇拜又惧怕。
H 区来的伤员们,一见他过来,默默端着碗,纷纷挪开位置。
这样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却拥有让整个 E 区敬畏的力量。
江北坐到两人中间,递来一块面包,打断她的偷看。
面包比早上软一点,依旧难咽。肖晚星揪下一小块,慢慢嚼。既然必须留下,就不能饿死自己。
江北吃饱了,撑着下巴盯着她,真心实意夸:“你吃饭的样子真好看。”
“…… 咳!咳咳!”
肖晚星喉咙一堵,脸瞬间憋红。
江北慌了,抬手就捶她背:“你、你吃饭都能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