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伊兰奶奶的棚屋。
江冬正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兴奋地炫耀小机器人。
伊兰奶奶用筷子戳了戳馒头,觉得差不多了:“有了那个机器也好,孩子们晚上不会被冻哭了。就是不知道,电量够不够。”
“充一次电,能用十天。” 肖晚星轻声说,“陆烬昨晚,一整晚没睡,就为了修好它。”
伊兰奶奶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疼惜:“是啊。没有那孩子和江北他们,我们连生存都难。陆烬,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这些日子相处,肖晚星对陆烬的害怕,早已悄悄变了。
他依旧是 E 区的守护神,可那层无坚不摧的滤镜下,她看见了裂痕:“伊兰奶奶,陆烬吃的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伊兰奶奶动作顿了顿,用袋子装了几个馒头:“是啊。他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没法根治。不过也不算太严重,除了偶尔疼,不威胁性命。你不用太在意。”
她把馒头递给肖晚星:“等会儿巡逻完,把这个给陆烬带过去。”
江冬带着一群孩子涌进来:“奶奶,好香啊!咦,江北,你不是去巡查了吗?这么快?”
江北脸色又沉下来:“要你管。”
江冬委屈:“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没消气……”
“才半个小时消什么气!”
伊兰奶奶笑着摇头,拿了一袋饼递给江北:“这些,带给 F 区那几个受伤的和老人。”
“嗯。” 江北应下,转头对肖晚星说,“奈奈,走了。把围巾裹好。”
A 区老大的儿子,前几天还在秘密找穿白衣服的外来女孩。这两天,直接在集市贴了重金悬赏,找那个外来女人,还有当时杀他手下、把人掳走的家伙。
肖晚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为了不给陆烬他们添麻烦,她一直很自觉,只跟孩子们待在一起,就算在 E 区,也只在住处和伊兰奶奶棚屋之间走动。
后面划给 F 区的区域,她还是第一次来。
杂乱的棚屋稀稀拉拉,外面几乎没人走动,荒凉得不像有人住。
江北熟练地拉开几个棚屋门,递进去食物。
肖晚星好奇地,从掀开的一角往里望,里面有满脸大胡子的男人,有躺在床上枯槁如柴、只剩一口气的老人,还有缠着血绷带、不停呻吟的伤者。
她心里又酸又堵,甚至觉得有些恶心,不敢再看。
可江北分发食物时,脸上毫无波澜,冷静得近乎麻木。
肖晚星明白,这,就是这里的常态。
他们眼里没有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毫无生气,不像活人,更像在肮脏棚屋里,痛苦等待死亡的躯壳。
江北塞给她两张饼:“你从这条小路一直走,把饼给转角帐篷里的老人。给完接着往前走,右拐,就是我们平时走的路。你先带馒头回去给陆烬哥,我发完这边来找你们。”
“好。”
肖晚星朝她指的方向走去。
小路很窄,潮湿空气里,飘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她忍不住加快脚步。
到了转角,她轻声问:“你好,我可以进来吗?你好?”
没人回答。
她轻轻掀开防风帘:“打扰了,我是来送饼的。”
帐篷里,只有一块随意支起的木板,上面铺着薄被,鼓出一个人形。
她小心走上前,准备把饼放在床边就走:“您好,伊兰奶奶让我给您带……”
手里的饼没拿稳,掉在泥地上,滚进水潭,瞬间浸透。
肖晚星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明明知道该立刻移开目光,她却一动不能动。
床上的老人,已经死了。
满头白发,眼睛瞪得极大,像要凸出来,嘴巴大张,手指扭曲地抓着自己脖子。深陷褶皱里的青黑,让他看上去,像索命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