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沾点水来擦脸。萧常碧逃难似的跑向后屋,推开门,扬起一阵灰尘。
小小的屋子里只有一张矮塌,两个斑驳的立柜,一桌一椅。两个箱子一个塞在桌下,一个放在窗前。
屋子太过逼仄,萧常碧皱着眉头没有踏入,转身抓了台阶上的一把雪,沾湿袖子来擦脸。
金流年伸手打掉她手里的雪团。
“不要触碰寒凉之物。公主身娇肉贵,不似我等粗鄙之人。用雪团擦脸,恐怕会皮肤皲裂,得了冻疮。”
九公主这次没有因他的举动话语而动怒,只是抬头,望着头顶四方的天儿发愣。
“我本以为,在宫里,每天抬头望着四四方方的天,是一种折磨。没想到,这观里的天空更小。住在这里十几年,不疯才怪!”
金流年听出话里的哀伤,早把别扭的心思忘的一干二净。
“公主不要这样说。替身直说纯属无稽之谈。公主自幼体弱,太医们细细照料,一饮一食都不敢马虎一回。哪怕是半个死人也能养的活蹦乱跳!钦天监那样的人满口胡说八道,不会有好下场的!”
“呸!你才是半个活死人!咒骂本宫该当何罪?”
“我失言了,你别生气!我的意思是,丈青霄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被人算计的可怜女子。要讨债,讨不到公主你身上。不必如此挂怀。”
萧常碧这才把眼光放在金流年脸上,看见他长长睫毛上挂了一枚雪花。噗嗤一声笑开了花。
“你也不必劝慰我。这话听听也就罢了。我若真这样想,那让人定会说我翻脸无情。况且,她这人虽然讨人嫌的很,可有一点叫我佩服。她很真,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写在脸上,哪怕我公主之威都不能让她移了性情。不然,明无寐那样眼高于顶的人怎么会如此死心塌地?”
这话听在金流年耳朵里,似乎又有了别样的意味。他没有发搭话。
萧常碧进入内室,摘下那水晶海棠,放在桌面上。
“算了,物归原主吧。我也懒得气他们俩!就听你的吧。从今往后,她要是再欺负我,我就叫她尝尝厉害!”
先夸赞明无寐,又丢了水晶簪。
金流年面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公主殿下不必如此。微臣只是个俗人,最习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是听了微臣的谗言,恐坏了公主的名声。”
“啊?你没事儿吧?又怎么了?”
萧常碧觉得莫名其妙,眼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便拿起簪子。
“喂,你想要这个?你问我要啊,我又不会不给!我把它送还给丈青霄,你就在这里酸里酸气的,还是不是个男人?”
“哼,微臣不敢!微臣告退!”
金流年拂袖而去。
九公主气的面色铁青,捞起那枝水晶海棠追了出去,早看不见金流年的背影。气的她使劲一丢,把东西出墙外。
这厢,孤鸿以石块垒成了三个小灶。回到后院看见浮玉表妹打了井水,挽着袖子在洗锅碗瓢盆。
“我来我来!快放下,我皮糙肉厚的,不怕得冻疮!”
浮玉忍不住笑了。
“质子,井水是热的!不会冻伤手。”
“颜家表妹不必这样见外!井水不凉,夏天怎么会用它来冰瓜果?”
浮玉只好起了身。
“那我去生火吧。别把公主冻病了。”
“那我先帮你拿柴火!”
“不用,我在家也帮着母亲下厨生火的。柴火还抱得动。”
浮玉离去,孤鸿打来一桶井水,哆哆嗦嗦把手往里一伸,瞬间浮现出惊异神色。
“井水居然真的是热的!难道,这道观里有神仙仳佑,才会出此神迹?”
金流年回到后院的时候,就看见孤鸿跪在雪地里,朝着一口水井不停的拜,口中还念念有词。
“你发哪门子的疯?井里有龙王?”
孤鸿眼神一亮。
“这就是了。早就听说你们这儿的水井直通龙宫。原来不是传说,是真的!”
金流年怕他是突然染上了什么怪病,或者,是鬼上身,便不肯靠近,看了皱着眉头几眼之后,毅然转身离去。
雪依旧是那么大,远方山峦的青影已经完全消失。
三个火炉升腾起青烟。九公主与浮玉坐在木柴墩子上烤火。
一看金流年过来,萧常碧冷哼一声,扭过了脸。
金流年见明无寐夫妻两个还未回来,不想独自与两个女子坐在一起烤火,便抱臂倚在门框上看雪。
浮玉实在看不过去,忙站起身来。
“金公子快过来坐,别冻坏了。我去打些水来煮。”
萧常碧一把拉住她的手肘。
“他又不是个傻子,若真的觉得冷,会不过来?人家是瞧不上我们这等高高在上的闲人罢了。”
浮玉低头假装添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免得夹在二人中间受磨难。
金流年面色一片寂寂。
“微臣出身草莽,本不配与公主殿下坐在一处烤火。这便告辞!”
他刚转身,迎面看见孤鸿抱着一锅碗筷走来。
“快快快,来搭把手。这石锅太重了!”
二人刚将锅抬上炉子,明无寐与丈青霄急急走来,喘着粗气。
丈青霄右手拎着两只山鸡,左手拎着几条串了腮的肥鱼。
明无寐拎着两只野兔,和一包湿淋淋结了冰柱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