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璃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晨光透过薄雾洒在青石村的残垣断壁上。村口的老槐树下聚集了一群人,大约二三十个,男女老少都有,背着包袱、挑着担子,看样子是要赶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人群中张罗着分粥。她身材瘦小,腰背微微佝偻,但动作利落,声音洪亮:“都排好队,一人一碗,稠的给孩子们,大人喝稀的,别抢!”
沈青璃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扶着墙站起来。昨晚蜷缩了一夜,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肩膀和后背酸疼得厉害。她刚迈出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哎,姑娘,你醒了?”老妇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昨晚就见你在这儿睡着,没好意思吵你。来,喝碗粥暖暖身子。”
她说着,从架在火堆上的陶罐里舀了一碗热粥,递给沈青璃。
沈青璃接过碗,这次比昨天那半碗多了不少,米粒也稠一些。热粥冒着白气,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她低头喝了一口,米香混着一点咸味,是放了盐的。
“谢谢大娘。”沈青璃嗓子还有些哑。
“谢什么谢,”老妇人摆摆手,“这年头,谁还没有个落难的时候。我叫赵桂兰,大伙儿都叫我赵大娘。姑娘你叫什么?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叫沈青璃,从边境那边逃过来的。”
“边境?”赵大娘脸色一沉,“那边不是在打仗吗?赵国和梁国在边境打了好几个月了,听说死了不少人。姑娘你能活着逃出来,也是命大。”
沈青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她确实有原身的记忆,但那记忆支离破碎的,像是摔碎的镜子,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她只记得战火烧起来的时候,到处是喊杀声和哭声,然后就是没日没夜地逃,逃到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们也是从那边过来的。”赵大娘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人群,“我们都是青石村附近几个庄子的人,庄子被烧了,地也种不成了,只能往邯京方向走。听说那边官府还在赈灾,兴许能讨口饭吃。”
沈青璃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群难民大约有三十来人,老的老小的小,青壮年男子屈指可数。有个年轻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婴孩,孩子哭得有气无力;几个半大的孩子围在一个老人身边,老人坐在扁担上,一条腿受了伤,用破布裹着,渗出暗红色的血。
这哪里是逃难,分明是在等死。
沈青璃心里一阵发紧。
她前世在新闻里看到过难民潮的画面,总觉得那是在遥远的地方、遥远的时代发生的事情。直到此刻,亲眼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拖家带口走在逃亡的路上,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乱世人不如太平犬”。
“赵大娘,你们打算怎么走?”沈青璃问。
“沿着官道往东走,走一天能到下一个镇子。”赵大娘说,“姑娘你要是一个人没去处,就跟我们一块儿走吧。人多有个照应,路上遇上劫道的也不怕。”
沈青璃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她确实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也需要了解更多这个世界的情况。赵大娘这群人虽然穷困,但看起来心地善良,跟着他们至少不会被饿死。
“那就多谢赵大娘了。”
“客气啥,走吧,趁着天还早,多赶些路。”
沈青璃帮着赵大娘收拾锅碗,把陶罐绑在扁担上,跟着队伍出发了。
难民队伍沿着官道缓缓东行,速度不快,因为队伍里有老人和伤者。赵大娘走在最前面带路,沈青璃跟在她旁边,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官道两侧是大片大片的荒地,枯黄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能看到几块被荒废的农田,田埂已经坍塌,水渠干涸,裂开的口子像是大地的伤疤。远处有几个村庄,但大多数都已经人去屋空,有的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这些地都荒了好几年了。”赵大娘看出沈青璃在打量,解释道,“自从梁国和赵国打仗,这边的壮劳力都被征去修城墙、运粮草了,剩下老的小的,哪还种得了地。就算种了,也不够吃的。去年收成不好,一亩地才打了七八十斤粮食,一家人连半年都撑不到。”
“七八十斤?”沈青璃皱眉。
她在系统面板上看到过这个时代的农业数据,但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冲击力还是不一样。她前世学农业的时候,知道现代小麦亩产可以达到七八百斤甚至上千斤,而这里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不是嘛,”赵大娘叹气,“种地的人吃不饱饭,这不是笑话吗?可就是这个理。地越种越瘦,粮食越收越少,人越饿越没力气,没力气就种不好地,就这么恶性循环。那些当官的不懂这些,只管征粮征税,征不上来就打板子。我们这些老百姓,活一天算一天。”
沈青璃沉默地听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系统农业模块里那些高产作物和肥料配方。
红薯,亩产可达千斤以上。
高产小麦,抗寒耐旱,亩产是本地品种的三到五倍。
还有轮作技术、堆肥技术、灌溉技术……
这些东西如果能在梁国推广开,别说养活一个青石村,就是养活整个梁国都不成问题。
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功德值,没有信任,没有地位,甚至连一顿饱饭都还没吃上。
沈青璃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想得太远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活下来,先吃饱饭,再图其他。
她打开系统面板,仔细研究起那些她之前没来得及细看的信息。
除了任务面板和各个模块之外,系统还有一个“时代背景”的板块,里面收录了这个时代的基本信息。
沈青璃点开一看,发现这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天下分为七个诸侯国——梁、齐、楚、燕、韩、赵、魏。七国连年征战,已经打了几十年,谁也没能消灭谁。梁国地处西陲,原本是七国中最弱小的之一,但近几十年经过几代国君励精图治,国力渐渐强盛,隐隐有成为霸主的势头。
现任梁国国君梁武王,登基不过五年,但已经在边境打了三场大胜仗,开疆拓土数百里,是七国中最让各国忌惮的君主。
但即便如此,梁国的内部问题依然严重。
连年征战导致民力枯竭,青壮年要么去当兵,要么去服劳役,农田大面积抛荒。农业技术极其落后,农民还在使用最原始的木制农具,肥料只有农家肥,灌溉全靠老天爷下雨。粮食亩产不足百斤,碰上灾年更是颗粒无收。
国库里的粮食大部分被拿去充作军粮,百姓的口粮一减再减,饥荒几乎是年年都有。
这就是梁国的现状——一个外表强大、内里虚弱的巨人。
沈青璃看完这些信息,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