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陈子攸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沈青璃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取出一颗黑乎乎的壮骨丹,托在掌心,递到陈子攸面前。
“陈先生,您今天来,空手回去也不好交代。这颗壮骨丹,请您带回去给魏相爷。相爷府上想必有好马,找一匹腿脚不好的,把药丸碾碎了掺在马食里,连喂三天。三天之后,您再看效果。”
陈子攸低头看着那颗黑乎乎的药丸,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狐疑之间变幻了好几次。
“你这是想收买相爷?”他冷哼一声。
“不是收买,是证明。”沈青璃说,“相爷不是想知道我的壮骨丹是真是假吗?用事实说话,比我说一千句一万句都有用。”
陈子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颗药丸。他把药丸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塞进了袖子里。
“好,话我带到了,药我也带到了。”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青璃一眼,“沈姑娘,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相爷不喜欢装神弄鬼的人。你要是骗子,趁早收拾东西离开邯京,还能留个全尸。你要是真有本事——那也得看相爷愿不愿意用你。”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两个随从紧跟其后,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院门外。
沈青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慢慢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是苦的,凉茶更苦,但她的心里比茶水还要清醒。
魏中庸。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从今天开始,她和这位梁国丞相之间,就不再是“陌生人”的关系了。她是丞相眼中的“妖人”,是外来者,是威胁。而丞相是她前进路上最大的障碍——至少在朝堂上是这样。
沈青璃放下茶杯,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功德值。1082点,和三天前一样。这些天她一直在应付来访的人,没有做任何能产生功德值的事。功德值没有增长,但也没有减少——除了刚才送出去的那颗壮骨丹,那是她自己炼制的,不消耗功德值。
她关掉面板,拿起桌上的《梁国富强三年策》,继续看。但她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陈子攸说的那些话。
“赵奉先不过是个边将,在朝堂上说不上几句话。”
“相爷才是梁国的栋梁。”
“你要是聪明人,就该知道在邯京该怎么做人。”
沈青璃把竹简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赵奉先在她离开军营时说的那句话:“国君是个务实的人,不爱听空话,只爱看实绩。”
她还想起了王校尉在路上说的那句话:“邯京城里官多、规矩多、心眼多。”
她想起了那些来拜访她的官员们——礼部的、兵部的、户部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但每个人的笑都不一样。有的笑是真心的,有的笑是假意的,有的笑是试探的,有的笑是算计的。
她还想起了那个国子监的孙博士,想起他说的“歪门邪道”四个字,想起他拂袖而去时脸上那种不屑的表情。
沈青璃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魏中庸质疑她,她不怕。贵族们排斥她,她也不怕。她怕的是自己不够强大,不够有用,不够让梁武王离不开她。
只要她足够有用,那些质疑和排斥,都会变成闭嘴和低头。
她拿起炭笔,在《梁国富强三年策》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字:
“贵族之利,在土地;百姓之利,在温饱。二者不可兼得。欲强国,必先富民;欲富民,必先抑贵。”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知道,这行字如果被魏中庸看到,后果不堪设想。这是直接挑战贵族阶层的利益,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但她不写出来,心里憋得慌。
沈青璃把这页纸折好,夹在竹简中间,收进了包袱里。
这是她内心的想法,但不是现在该说的话。现在,她还太弱小,弱小到连说真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在朝堂上,当着魏中庸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
不是作为“妖女”,不是作为“神女”,而是作为梁国的国师。
沈青璃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远处,宫城的红色围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墙内,梁武王正在处理朝政。他不知道,在离宫城一街之隔的鸿胪客馆里,有一个从边关来的女子,正在心里默默地跟他较劲。
沈青璃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壮骨丹要再炼一批,红薯的种植方案要再完善一遍,《梁国富强三年策》要再精简一次——她要在见到梁武王之前,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准备好到没有任何人能挑出毛病。
至于魏中庸——
沈青璃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三天后,那颗壮骨丹就会在魏府的坐骑身上发挥作用。到时候,魏中庸的脸色,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