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做。”林城一锤定音,“清辞,你牵头写前三集的剧本大纲,下周给我和苏晴看。注意,人物要立得住,细节要真,避免说教。”
柳清辞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好!”
散会后,林城留在会议室看其他资料。柳清辞磨蹭了一下,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才小声说:“林城,你试镜……还顺利吗?”
“顺利,过了。”
“那就好。”柳清辞顿了顿,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上,“你看起来有点累。”
“刚演完一场情绪戏,有点虚脱。”林城揉了揉眉心,没有掩饰。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柳清辞起身出去了,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谢谢。”林城拿起水杯,水温刚好。
“林城,”柳清辞在他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看了你那天晚上的线上聊天。你处理得很好,很……沉稳。”
“多亏你整理的资料,不然我也没那么足的底气。”
“我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柳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在想,你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谣言和恶意时,是什么心情?”
“一开始有点生气,后来就强迫自己麻木,专注于解决问题。”林城说,“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你得到多少关注,就要承受多少非议。重要的是,别让那些声音干扰你该做的事,别被它们拖进泥潭里。”
“可人不是机器,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干扰。”柳清辞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看向他,“我觉得,你只是……把那些情绪很好地控制住了,压下去了。但压下去,不代表不存在。它们会不会在别的地方,以别的方式冒出来?比如……影响你演戏时的状态,或者,让你更累?”
林城一怔。柳清辞又一次说中了他没有说出来,或者不愿深想的部分。那些负面情绪,那些被压抑的愤怒和无力感,或许真的在无形中消耗着他,让他更容易疲惫,也让他在投入某些黑暗角色时,有种近乎自毁的倾向。
“也许吧。”他笑了笑,带着点无奈,“但这是目前最有效率的处理方法。情绪解决不了问题,行动才能。把精力放在能控制的事情上,比如演好下一个角色,做好下一个项目。”
“那……如果你需要一个地方,可以不用总是控制得那么好,可以稍微……放松一点,说出来呢?”柳清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带着一种温柔的坚持,“比如,在这里。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总是那么清醒,那么强大,那么……滴水不漏。累了就说累,烦了就说烦,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林城看着她。她的眼神干净,坦诚,没有试探,没有怜悯,只是一种单纯的、温暖的接纳,像一个安全港,允许船只暂时卸下风帆,停靠喘息。
心里某个坚硬的、一直紧绷着的角落,忽然松动了一下,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如果有一天,我撑不住了,需要喘口气,我会来找你。”
“嗯。”柳清辞笑了,那个笑容像初夏傍晚的风,不灼人,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柔。
“对了,”林城换了个话题,也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放松些,“你要开学了,实习这边,时间能协调吗?”
“可以。课业不重的时候,我就过来。苏晴姐说可以弹性工作,以学业为主。”柳清辞说,“而且,我觉得在学校学理论,在这里实践,两边反而能互相促进,看得更清楚。”
“那就好。好好学习,但也别太累,像上次那样。”
“你也是。别光说别人。”柳清辞难得地,带着一点小小的嗔怪回了一句。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而自然,带着一种彼此懂得的默契。
这时,小文推门进来,表情有点急:“林城,于主任电话,说晚上有个临时的重要饭局,让你必须去。是卫视平台和几个大广告商的联合晚宴,谈《青春乐队》第二季和后续衍生合作,点了名要你和林诗诗到场。”
林城脸上刚刚浮现的些许轻松瞬间褪去,又恢复了那种职业的、略带疲惫的、准备迎接各种场合的状态。
“知道了。时间地点发我。”
“好。”
柳清辞站起来:“那我先出去了,你忙。”
“嗯。”
看着柳清辞离开的背影,林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饭局,应酬,笑容,场面话,利益交换,人情算计。这就是成名的代价,是站在聚光灯下必须承受的阴影和磨损。
但至少,在阴影的间隙,在战斗的喘息之机,还有那么一点真实的、干净的、不掺杂质的温暖和理解,可以让他暂时卸下盔甲,获得片刻的安宁和力量。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积蓄力量,去面对下一个战场。
他拿起手机,给柳清辞发了条微信:
“谢谢你的水。还有……谢谢你能听我说那些。”
过了一会儿,柳清辞回:
“不客气。随时。”
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林城看着那个笑脸,也笑了笑,然后收起手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
该去面对下一个战场了。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喧嚣。
而他的征程,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