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二小姐!”欢呼声这次真切地响了起来。
巳时初,两辆清洗得一尘不染、车辕上系了红绸的马车,在石虎和郭三的驾驭下,稳稳驶出梧桐巷。沈初禾与李伯同乘前车,车内放着最贵重易损的点心匣子。雪花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纷纷扬扬,将京城装点得银装素裹。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吱嘎的声响,朝着城西的卫国公府别院驶去。
一路上,沈初禾闭目养神,心中却思绪翻腾。父亲病情、国公府宴、快活楼的阴影、赵珩的期许……万千重担,似乎都压在这小小的两车礼盒之上。成,则海阔天空;败,则可能前功尽弃。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在卫国公府别院气派的侧门前停下。门房早已得了吩咐,验过李伯递上的帖子,便唤来几个健仆帮忙卸车,引着沈初禾和李伯,将礼盒送至宴客厅旁的耳房。
耳房内温暖如春,已有数家酒楼、点心铺子的伙计在等候交付。沈初禾一行的到来,吸引了诸多目光。那靛蓝锦盒、精致的装潢、以及隐隐透出的奇异香气,都显得与众不同。尤其当沈初禾这位年轻女子亲自押送,更引来些许窃窃私语。
“哟,这不是梧桐巷那家药膳铺吗?竟也接到国公府的帖子了?”
“看着倒挺像样,不知中不中用。”
“女子抛头露面做买卖,还送到这等地方来……”
沈初禾恍若未闻,只低声与李伯清点交割,并将一份详尽的礼盒内容清单与食用建议,交给负责接收的管事嬷嬷。那嬷嬷约莫四十许,面容严肃,接过清单略一扫,又打开最上面一盒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点了点头:“倒是有心。放这儿吧,自有人安排。你们可以回去了。”
“有劳嬷嬷。”沈初禾微微欠身,不卑不亢。交割完毕,她并未多做停留,立刻带着李伯等人退出。
直到坐上返程的马车,驶离别院范围,李伯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二小姐,方才可紧张死老朽了。看那嬷嬷的脸色,咱们的东西,应该……没问题吧?”
“清单清晰,包装得体,食材上乘,制作精心。”沈初禾望着窗外飞雪,缓缓道,“我们已尽了十分力。至于结果,非我们能控。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她话虽如此,心中岂能无波?只是她知道,焦急无用,唯有等待。
返回城中,已过午时。沈初禾先去了“杏林堂”,得知程医师已为父亲调整了方子,情况暂时稳住,心中稍安。回到“梧桐药膳”,铺子生意依旧,昨日的紧张忙碌仿佛只是一场幻梦。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宾客的反馈,国公府的态度,即将揭晓。
她如常处理铺务,检查学业,甚至抽空过问了后山试验田的防寒情况(阿木汇报,土豆苗和玉米苗覆了草苫,暂无大碍)。表面平静,内心那根弦却始终紧绷。
申时末,天色将暗。就在沈初禾以为今日不会再有消息时,卫国公府那个外院管事,竟再次出现在“梧桐药膳”门前,脸上带着与上次截然不同的、近乎殷勤的笑容。
“沈掌柜!恭喜,恭喜啊!”管事一进门便拱手,“今日宴上,贵府的药膳礼盒,可是大出风头!小公爷和诸位贵客尝了,皆是赞不绝口!尤其是那茯苓核桃酥和山药黄精罐,几位老封君和老大人尤其喜欢,说风味独特,食后舒泰。小公爷很是高兴,特意命小的再来,一是结清余款,二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公爷说,腊月二十八,府中老太太做寿,想再订八十份,规格需比今日更高一筹,可能办到?”
沈初禾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随即又被更大的惊喜和压力填满。成了!不仅成了,还带来了更大的后续订单!而且,是国公府老太太的寿宴!
“承蒙小公爷和贵府厚爱。”沈初禾稳住心神,微笑道,“老太太寿宴,乃是大喜。不知寿宴是府中自办,还是外请酒楼?所需礼盒是宴前赠礼,还是席间点心?可有特别禁忌或偏好?还请管事明示,民女也好斟酌准备。”
管事见她遇此大事依旧冷静清醒,问得在理,眼中赞赏更浓:“是府中自办,但席面由‘醉仙楼’承办。这礼盒,是宴前送至各房贺客的‘伴手礼’,需体面、吉祥、老少咸宜。老太太脾胃弱,不喜过于甜腻。至于规格……小公爷说了,让你只管按最好的来拟个单子,两日后他亲自过目。”
“民女明白了。两日后,定将清单与样品奉上。”沈初禾郑重应下。
送走管事,接过厚厚一沓余款和新的定金,沈初禾回到内室,终于允许自己露出疲惫而喜悦的笑容。这一关,她闯过来了!而且,闯出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当晚,她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并再次嘉奖了所有参与人员。“沈记”上下,欢欣鼓舞。这不仅仅是一笔大生意,更是对他们所有人努力的最高认可,是对“沈记”药膳品质的无上褒奖。
夜深人静,沈初禾独自站在院中,仰头望着无尽飘落的雪花。寒气刺骨,她的心却火热。父亲病榻前的牵挂,国公府宴上的惊险,团队协作的感动,成功后的喜悦……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有了国公府这张活招牌,“梧桐药膳”乃至整个“沈记”,都将步入一个全新的、更快的发展轨道。更多的机遇,更大的挑战,更复杂的局面,都在前方等着她。
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的根基已日渐扎实,她的团队已初经考验,她的理念正被更多人看见和认同。百川之梦,或许真能借这药膳之舟,驶向更遥远的彼岸。
雪落无声,覆盖万物,也孕育着来年春日,破土而出的无限生机。沈初禾伸出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化作一滴清澈的水,映照着檐下温暖的灯光,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