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禾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小公爷谬赞。能得国公爷与小公爷青睐,是‘沈记’的福分。民女不敢居功,是铺中上下用心,食材侥幸得宜罢了。这是寿宴礼盒的清单与几样样品,请您过目。”
萧景行接过清单,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目光却在看到“虫草花炖乳鸽”、“寿桃献瑞”、“琥珀莲子”等名目时顿了顿,又看了看旁边小几上摆开的、晶莹剔透、造型别致的点心样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拿起一块“琥珀莲子”放入口中,清甜软糯,莲香满口,确实不凡。
“有点意思。”萧景行放下清单,看向沈初禾,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看来你不止会做煎饼,也不止会些寻常药膳。这些东西,没点底蕴和巧思,弄不出来。八十份,腊月二十八一早,能准时送到?品质可能保证都与样品一致?”
“民女既接下,自当竭尽全力,确保准时、保质、保量。”沈初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所有用料,皆选用最佳;制作流程,皆有严格规程;包装交付,皆有专人负责。小公爷既信得过,民女必不负所托。”
萧景行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将清单递给旁边小厮:“就按这个办。需要什么,或有何难处,可让人来府中说一声。办好了,老太太寿宴上,少不了你的好处。”这话已是极大的承诺和关照。
“多谢小公爷。”沈初禾再次行礼,“民女定当办妥。”
离开卫国公府,沈初禾心中稍定。萧景行的态度,比预想的更好。这条线,算是初步搭稳了。
返回途中,她顺路去了一趟“杏林堂”。一是为父亲再求些温和的止咳药材,二是想看看,能否通过药王谷的渠道,解决虫草花这类名贵药材的货源。程医师见到她,态度比之前更显亲近,不仅很快配好了药,还主动道:“沈姑娘,少主前日来信,还问起姑娘这边可需什么药材,尤其是姑娘之前提过的一些用于试验的品种。虫草花虽稀罕,谷中倒有些存货,姑娘若急需,可按成本价先支取一些。”
沈初禾大喜,这真是雪中送炭!她连忙道谢,并请教了虫草花的用法与禁忌。程医师细细讲解,末了又道:“少主对姑娘提出的‘动物试验’与‘伤口洁净流程’甚感兴趣,谷中已按姑娘所绘之图,制出一些器具,并开始用灰兔试验。少主言,若姑娘得空,可将后续设想或疑问,随时通过‘杏林堂’传递。”
与药王谷的合作,正在从单纯的药材买卖,向更深层次的“医理研究”伙伴关系迈进。沈初禾心中振奋,这无疑是“立业”路上最坚实的知识后盾。
带着药材和好消息回到“梧桐药膳”,已是傍晚。铺子打烊后,后院依旧灯火通明,热火朝天。张妈坐镇后厨,指挥若定;学徒们穿梭忙碌,井然有序。李伯采买的物料已陆续运到,堆满了小半个库房。砚心正带着几个女孩清点核对,记录在案。
沈初禾巡视一圈,心中稍安。她将虫草花交给张妈,又去看了父亲。沈佑安服了新药,咳喘稍平,正睡着。周氏的气色也好了些,拉着女儿的手,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夜深,沈初禾回到自己临时的歇息处,却无睡意。她铺开纸笔,开始给慕清风回信。信中,她首先感谢了虫草花的支援,然后谨慎地提出了几个关于“动物试验”数据记录和分析的初步想法(如设立更详细的观察指标、尝试不同消毒剂浓度的对比等),并附上一张自己绘制的、更清晰的人体手部清洁示意图。她没有提任何过分的要求,只是将自己思考的下一步,坦诚地与对方交流。这是一种平等的、学术探讨的姿态。
写完信,封好,准备明日让陆问心送去“杏林堂”。她推开窗,寒气涌入,却让她精神一振。仰头望去,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国公府、药王谷、榆林巷……她编织的这张人脉网络,正在一点点收紧、牢固。而“沈记”内部,也在压力的淬炼下,逐渐走向规范与高效。
快活楼的威胁依旧存在,父亲的病仍需牵挂,庞大的订单压力如山……但此刻的沈初禾,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信心。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不再是孤身的斗士。她有了一起奋斗的伙伴,有了可以依靠的奥援,有了清晰可期的前路。
腊月二十七,必将又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天。而腊月二十八,当那八十份承载着“沈记”心血与希望的礼盒,送入卫国公府寿宴之时,便是她沈初禾,在这煌煌京城,真正崭露头角、站稳脚跟的时刻!
寒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却吹不散这小小院落中,那蓬勃向上的生机与炽热的希望。沈初禾关好窗,吹熄了灯。黑暗中,她的唇角,扬起一抹坚定而清浅的弧度。
百川之梦,始于点滴,汇于此刻。前路漫漫,吾道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