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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根基深植待春发 雏凤清鸣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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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夜宴的余波,并未在梧桐巷掀起太大涟漪。沈初禾依旧每日寅时起身,巡视后厨、检查食材、指点学徒功课、处理铺子大小事务,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但只有身边最亲近的李伯、张妈等人能感觉到,二小姐眉宇间那抹沉稳之下,似乎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笃定与更清晰的规划。

“文萃斋”印书坊的收购,在李伯一番精明的讨价还价后,以相当合理的价格顺利拿下。契约签定的那天,沈初禾亲自去看了那处位于城西略显僻静巷弄里的铺面。铺面不大,后面连着个堆满杂物的小院和三间旧屋,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和纸张的味道。三个老师傅——头发花白的雕版师傅老秦、负责排字印刷的郑师傅、以及沉默寡言的装订工老吴,都有些局促地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位过分年轻的新东家。

沈初禾没有急着发表什么宏图大论,她仔细查看了那些保养尚可但明显老旧的雕版、字盘和印刷机,又问了问几人各自的技艺和家中情况。然后,她让砚心拿出三份契约。

“三位师傅,”她声音平和,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文萃斋’旧主经营不善,拖欠诸位工钱,是他的不是。今日契约重签,此前拖欠的工钱,我会在三日之内,连同这个月的薪俸,一并结清。”

老秦三人闻言,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新契约,一签五年。”沈初禾继续道,“工钱在你们原先的基础上,每人每月加三钱银子。年底另有花红,视铺子盈余而定。”

加钱!还补发欠薪!三个老师傅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老秦颤巍巍地问:“东家……您,您买下这铺子,是打算继续印书?印……印些什么?不瞒您说,如今这经史子集,实在是不好卖啊。”

沈初禾微微一笑:“秦师傅放心,我们不印那些。至少,不主要印那些。”她走到那些积满灰尘的雕版前,随手拿起一块《三字经》的版,“我们要印的,是能让更多孩子读得起、读得懂、读得有用的书。”

她示意陆问心展开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草图,上面画着一些简单的图形和放大的文字。“比如,我们可以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蒙学读物,用更大的字体、更清晰的版式重新雕刻印刷,配上简单的图画释义,让初学的幼童更易接受。又或者,我们可以编印一些介绍常见草药、农时节气、生活常识的实用小册子,配上图,价格低廉,让普通百姓也买得起,看得明白。”

老秦和郑师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犹疑。这种印法,他们从未听过。老秦迟疑道:“东家,这……这要重新刻版,费时费力,而且这图画……我们几个老家伙,刻字还行,这画……”

“画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沈初禾道,“我可以先画些简单的草图。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她目光扫过那些笨重的木活字和雕版,“我们能否尝试,制作一些更小、更规整的泥活字或者胶泥活字?单个成本或许低些,排版也更灵活,适合印我们这种图文并茂、可能时常需要增减内容的小册子。”

泥活字?老秦和郑师傅更是闻所未闻,但沈初禾描述的前景——低成本、灵活印刷、面向更广的百姓——却让他们沉寂已久的心,微微热了起来。这位新东家,似乎和以前那些只知印些酸腐文章、不懂变通的老学究东家,很不一样。

“当然,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沈初禾看出他们的顾虑,温声道,“眼下,我们先做些准备。秦师傅,您手艺最老到,麻烦您带着郑师傅、吴师傅,先将这些旧雕版、工具彻底清理、规整,该修的修,该补的补。问心会留在这里协助你们,并记录下所有物品清单。工钱从今日起算。关于新式的刻版和活字,我们慢慢摸索,不急。”

她语气沉稳,安排有序,既给出了明确的方向,又体谅实际困难,不急于求成。三个老师傅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地,这位年轻的女东家,做事似乎很有章法。

“是,东家!我们一定好好干!”老秦代表三人,激动地应下。

安排妥当印书坊的事,沈初禾又将精力转回药王谷的合作上。程医师送来的新药样品,她已经仔细试用和记录。她发现改良后的“消炎散”对浅表创伤的收敛效果确实更佳,而“麻沸散”的剂量控制似乎也更稳定了些。她将这些使用感受和改进建议,连同一些关于“如何将清洁流程标准化、形成文字章程以便推广”的想法,写成了一封长信,托程医师带回。

同时,她开始尝试将药王谷提供的金疮药、消炎散,与“梧桐药膳”的日常经营做更深入的结合。她在铺子门口不显眼处,设了一个小小的“便民药角”,免费提供处理轻微擦伤、烫伤的药粉和简要的清洁包扎指导。这看似不起眼的小举措,却很快赢得了左邻右舍、尤其是那些常有不慎磕碰的摊贩、伙计们的好感。“沈记掌柜仁义,手艺好,心肠也好”的名声,在街坊间悄然传开。

这一日,沈初禾正在后院查看阿木和石叔记录的土豆、玉米生长情况(第一批试验的种子已冒出茁壮的绿芽),前头铺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孩童的哭喊和一个妇人尖利的叫骂声。

沈初禾眉头一皱,快步走到前堂。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面色焦黄的妇人,正扯着一个七八岁、衣衫褴褛的男孩,对着守柜的陆问心不依不饶:“……就是吃了你们家的饼!昨儿晚上买的,回去就喊肚子疼,上吐下泻!定是你们的东西不干净!赔钱!必须赔钱!不然我就去报官,说你们‘梧桐药膳’吃坏了人!”

那男孩被妇人扯得踉跄,吓得哇哇大哭,脸色也确实有些苍白。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指指点点。陆问心年纪虽小,却还算镇定,不卑不亢地道:“这位大娘,话不能乱说。我们‘梧桐药膳’的食材,每日都是最新鲜的,制作过程也有严格章程,绝无可能吃坏人。您说是昨儿晚上买的,可还有剩下的饼?或者,您可记得具体是什么时辰、哪位伙计卖与您的?”

“剩?早拉肚子拉没了!”妇人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更大声地哭嚎起来,“哎哟我的儿啊,你命苦啊,被人害了还没处说理去啊!大家评评理啊,他们这是店大欺客啊!”

沈初禾冷眼旁观,这妇人的哭嚎颇有章法,眼神飘忽,不似寻常心疼孩子的母亲。她目光落在那男孩身上,见他虽然哭喊,但中气似乎并不太弱,而且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外某个方向。

“这位大嫂,”沈初禾拨开人群,走了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妇人的哭嚎不由得一顿。“孩子病了,最要紧的是看大夫。我是略通医理的,可否让我先瞧瞧孩子?”

“你?你看什么看?你们是一伙的!”妇人警惕地把孩子往后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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