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你放心。”萧景行折扇一收,语气笃定,“既然我找上你,这些门路、打点、检验的关节,自然由我萧家来疏通。你只需负责把东西做好,做得独一无二,让人眼前一亮。银子方面,也绝不会亏待你。”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沈小掌柜,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东西不合用,或出了纰漏……”
“若有任何差池,敝号一力承担,绝不让公子为难。”沈初禾接口,目光清澈而坚定,“此乃立足之本。”
“好!”萧景行拍了下手掌,站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我再来。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石桌上的图稿,“你这是……在画什么?看着不像食谱。”
沈初禾看了一眼那《常见小儿急症处理简易法》的配图草稿,坦然道:“是与杏林堂程医师,以及几位医道同仁一起,为方便寻常百姓应对些突发急症,编绘的简易图说。这是初稿,还在修改。”
萧景行挑眉,拿起一张仔细看了看,图上小儿惊厥时如何侧卧、清理口鼻的步骤画得简单明了。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慵懒笑意淡去几分,看向沈初禾的目光里多了些别样的东西。
“沈小掌柜,”他慢慢道,“你做的这药膳生意,赚钱;你琢磨的这些新奇点心,有趣;但你做的这些事……”他扬了扬手中的图稿,“是功德。”
说完,他将图稿放回原处,又恢复了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摆摆手:“走了,三日后等你消息。好好琢磨那游宴的点心,这可是笔大买卖!”
目送萧景行离开,沈初禾轻轻舒了口气。陆问心低声道:“先生,这宫宴的差事,接是不接?风险似乎不小。”
“接。”沈初禾斩钉截铁,“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个让‘百川’之名进入更高视野的机会。况且,”她看向萧景行离去的方向,“这位萧公子,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他肯将这样重要的事托付给我们,这份信任,不能辜负。”
她立刻召集张妈、李伯、砚心,连同对食材特性了解更深的明霞,一起商议。将萧景行的要求一一说明。
“三月三,曲江游宴……生轩辕,祓禊祈福……”沈初禾沉吟着,“我们的点心,要紧扣‘春’、‘水’、‘祈福’、‘雅’这几个字。用料要精致时令,做法要精巧,口味要清新,寓意要吉祥,最好还能有些温和的养生之效。”
张妈想了想道:“春日野菜正嫩,荠菜、茵陈、枸杞芽,都可入馅,清新爽口,也有明目清火之效。”
明霞补充:“这个时节,鲜花也多,桃花、梨花、玉兰,都可以做文章,好看又风雅。”
“祈福的话,可以做一些象征吉祥的造型,”砚心提议,“比如如意、祥云、葫芦、寿桃……”
“寿桃用在三月三,是否不够贴切?”李伯捻须道,“不如用‘兰草’、‘流水’、‘青鸟’这类更贴合上巳、春水的意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思路渐渐打开。沈初禾总结道:“我们可以设计一个‘上巳春禊’主题的系列。分三到四样。第一样,要贴合‘祓禊’(水边祈福),我们可以做‘曲水流觞酥’——外形做成微缩的酒觞形状,酥皮点心,内馅用荠菜、春笋、鲜虾,味道咸鲜清爽,象征曲水宴饮。第二样,贴合‘祈福’,做‘如意兰草糕’——用兰草汁调色,做成兰草叶形状的软糕,内嵌少许核桃或松仁,口感清雅,寓意吉祥如意。第三样,贴合‘春生’,做‘青鸟衔春卷’——用极薄的春卷皮,包裹着豆苗、鸡丝、菌菇,炸成金黄,形似青鸟,象征春信。最后,还需一味饮子,要与点心搭配,解腻生津,就用‘明前菊普’——明前龙井与陈年普洱的巧妙拼配,佐以少量菊花和冰糖,清冽回甘,也寓意‘明澈’、‘普安’。”
“至于养生之效,”沈初禾继续道,“荠菜、春笋、豆苗、菌菇皆是时令春鲜,清补;兰草、菊花、普洱,皆有清心、明目、消食之效。整体清淡雅致,应景养生。”
众人听得眼睛发亮,纷纷点头。
“只是,这‘曲水流觞酥’和‘青鸟衔春卷’造型颇为精巧,做起来费时费力,若是宫宴用量大……”张妈有些担心人手和效率。
“这正是考验我们的时候。”沈初禾道,“我们可以提前做好大部分准备工作,比如酥皮、馅料、春卷皮预制成型,最后的关键步骤集中完成。李伯,您看能否再临时招募两三位手脚麻利、干净可靠的帮厨?工钱从优。明霞,你负责所有鲜蔬、花草的精选和前期处理。砚心,你协助张妈,把控最终成型和品相。我亲自负责调配和最后的尝味定夺。”
她环视众人,语气坚定而充满力量:“这是‘梧桐药膳’,也是我们‘百川’理念,第一次真正走到那么多人面前。我们要做的,不仅是点心,更是一份诚意,一份体面,一份让人记住的‘雅致’与‘用心’。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异口同声,眼中都燃起了斗志。这不仅是一单生意,更是一场至关重要的亮相。
窗外的梧桐新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滤下细碎跳跃的光斑。沈初禾知道,接下这笔订单,意味着踏上了一条更狭窄、更光亮、也必然更崎岖的路。但她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片澄明的期待与沉静的力量。
百川书院的梦想,或许就从这一枚枚精心雕琢的“曲水流觞酥”开始,从这氤氲着春意的“明前菊普”开始,悄然汇入那通往宫阙深处、乃至更广阔天地的涓涓细流。
路在脚下,亦在心中。她已做好准备,迎接这场春风送来的、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