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几点起的?”
“七点半。”
迟晴只是看着窗外一排梧桐树倒着向后退去,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她不由得眯了眯眼。
今天天气很好,是她最喜欢的晴天。
“真的没事。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她说。
“什么不真实?”
迟晴想了想:“早上起来还是一个人,吃了个早饭,坐了个车,然后就结婚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要不要我现在过来陪你?”岑珺言说。
“不用,”迟晴说,“你好好休息,马上上班了就没现在这么悠闲了。”
“那你请我吃饭。”
“行,你定地方。”
岑珺言那头嗯了一声,又说:“闻澍青怎么样?”
迟晴想了一秒,说:“还行,挺好说话的。”
“就这?”
“就这。”
婚礼在八月底,苏市一座有年头的庄园,闻家用了很多年的地方。
庄园正门两侧已经摆满了白色的花,花道从停车坪一路铺进去,到正厅门口还没有尽头。迟晴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阵仗,想了想,推门下去。
礼服是迟晴认真选的,是她很喜欢的一个牌子,这大概率是人生唯一一场婚礼,迟晴下定了决心一切都得是她最满意的模样才行。所以虽然有专业的策划和团队,整个流程她都有去看两眼,并询问了闻澍青的意见。
闻澍青是一个很绅士的人,迟晴能感觉得到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但问的每一个问题和提的每个意见他都有认真的回复。
一段时间的相处也让迟晴对他改观不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不屑于在这种细枝末节浪费时间的人。
闻澍青在正厅门口等她,深色礼服,领带是暗红的,这个颜色也是迟晴选的。
他侧着头在和身旁的人说话,听到动静转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来。
“走吧。”
他的手很稳,温度不高。迟晴把手搭上去,两个人并肩走进去,身后是礼乐起来,宾客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落过来。
迟晴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这个男人,不知道是因为做了妆造换了发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会儿的侧脸倒不那么像隋听渝。
这么近的距离让迟晴发现闻澍青的右耳上面有一颗小痣。
两家的亲眷,往来的家族,各路商界的人,把整个正厅坐得满满当当。
迟晴跟着闻澍青走了一轮,敬酒,答话,被长辈们拉着说了数不清的吉祥话,笑容维持到后来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在笑什么。
倒是闻澍青,她原以为他会是一个沉默的陪衬,但他在这种场合里显然很得心应手,每一桌都能接上话,不冷场,不失礼,分寸拿捏得很准,有着久经世故的得体。
除了自己的哥哥,迟晴还没有和他这个年龄的男人有过接触,觉得很新奇。
一直到宴席散了大半,迟晴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走到庄园侧面的长廊上,夜风带着热气,但比厅里好一点。
她把高跟鞋脱下来提在手里,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藏在云后面,只漏出来一道模糊的轮廓。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没回头,也猜到了。
闻澍青走到她旁边,松开了领带,手里拿着两个杯子,把其中一个递过来。
“水。”他说。
“谢谢啦。”迟晴对着他笑了笑,迟晴的眼睛很大,以前总是有人问她是不是戴美瞳了,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想到清晨林间里的小鹿。
最近和闻澍青经常因为婚礼的事情聊天,迟晴和他说话也逐渐熟络起来,本性也逐渐展露。
两个人并排靠着廊柱,没有说话,厅里的乐声隔着墙壁传出来,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闻澍青开口:“累了?”
“还好。”迟晴转过头看他,“你不累吗?”
“习惯了。”他说,看了一眼她手里提着的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移开了目光。
迟晴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庄园的草坪在夜色里铺展开来,草地尽头有几盏暖色的地灯。
“闻澍青,”她忽然叫了他一声,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喊他的名字。
他侧过头来看她,没说话,等她继续。
迟晴想了一下,说:“谢谢你今天。”
他沉默了两秒,似是不理解她在谢什么,喝了那么多酒他的脑子也有些顿,冷白的脸上透露着微微的红,发现迟晴在等他回答,于是说:
“应该的。”
迟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把杯子搁到旁边的栏杆上。夜风吹过来,把她鬓边碎发往旁边带了一下,她伸手拢了拢。
该回去了。
她穿上鞋,推开廊门,走回那些灯火通明的人群里。
闻澍青跟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