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丽站在舞台帷幕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军装袖口上的金色将星。
这是她第一次穿上这身崭新的将军制服。布料挺括得有些陌生,肩章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像一份迟到了太多年的重量。
一位工作人员快步上前,替她别好麦克风,语气恭敬而殷勤:“指挥官,五分钟后请您准备上场。”
隔着厚厚的幕布,台上传来主持人甜美而清晰的声音,正介绍着她的名字,介绍着她在那场浩劫中的功绩。
透过帷幕缝隙,祝丽看见台下坐满了人。军人、科学家、基地高层、普通民众代表……无数双眼睛正安静地望向舞台,等待她走出去。
祝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拳击手套,握过杠铃杆,握过钢枪。如今,它们要握住的,是整个幸存者基地的未来。
她的目光落在右手虎口那道狰狞的旧疤上。
那是很多年前,在训练馆里第一次和丧尸搏斗时留下的。
她沉默了片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陌生感。
我真的做了这么多事吗?
我……有这么厉害吗?
可转念一想,连她自己都恍惚了。毕竟,已经过了那么多年。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呢?
??
2022年,J市H区,市重点大学。
黑暗中,祝丽猛地睁开了眼。
她伸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冷白,时间显示清晨五点半。
这是她坚持了快四年的起床时间。
“叮铃铃——”
闹铃刚响了半声,就被她一把按掉。
上铺的室友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两句梦话。寝室里重新归于安静,只有窗外远远传来几声模糊的鸟鸣。
祝丽轻手轻脚地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一身蓝色运动套装。
这身衣服是她大一那年,用市拳击比赛的奖金买来奖励自己的。如今已经穿了三年多,袖口磨出了毛边,衣领也洗得微微泛白。
以前有室友打趣她:“祝丽,你这衣服都穿三年了,难道是传家宝吗?”
祝丽那时一边系鞋带一边笑:“别急,再等两年传给你。”
这样的玩笑,她从小听到大。半真半假,带点探究,带点恶意。她早就学会了怎么接,不闹僵,也不让自己吃亏。
她站到镜子前,利落地扎起马尾。
镜中的女孩精瘦有力,肩背平直,手臂和腰腹都带着常年训练磨出来的线条。小麦色皮肤,丹凤眼,眼神很亮,安静看人的时候,总有种说不出的锋利。
那双眼睛让她微微怔了一下。
无数次午夜梦回,母亲那张艳丽又扭曲的脸都会逼近她,痴痴地低语——
“眼睛真像他啊……你怎么就不是个男孩呢……”
祝丽呼吸一滞,随即猛地偏开目光。
都是过去的事了。
别想了。
她抬手拍了拍脸,对着镜子弯起嘴角。镜中人露出一口白牙,左边脸颊隐隐浮出酒窝,整个人像被晨光擦亮了一点。
那是野草一样的生命力。
是常年训练和打工,硬生生磨出来的韧劲。
她迅速换好衣服,简单梳洗,背起书包出了门。
宿舍楼外,天还没彻底亮。二月清晨的寒气裹着浅淡的潮气扑进鼻腔,让人瞬间清醒。天边是未醒的浅蓝和一点将亮未亮的粉,像有人把晨色揉开了,慢慢铺在天幕上。
拳击训练馆还没开门。
祝丽从包里摸出钥匙,熟练地插进锁孔。这是她勤工俭学、兼任校拳击队助教之后,教练特意给她的便利。
训练馆里空无一人,只有塑胶场地和汗水混在一起的熟悉气味。
祝丽反手关上门,走到沙袋前,抬手拍了拍它。
“早啊,老伙计。”
简单热身之后,她咬住缠手带的一端,熟练地一圈圈缠好双手,再把拳套戴上。
新一天的晨练开始了。
“砰!砰!砰!”
拳头砸在沙袋上的闷响,回荡在空旷的训练馆里。
祝丽喜欢这种感觉。
好像整个世界都退开了,只剩下她、沙袋,还有身体里那种永不停歇的节奏。步伐、呼吸、出拳,一切都简单得近乎纯粹。
晨曦透过高窗照进来,给沙袋边缘镀上薄薄一层金。空中有细小的灰尘缓缓浮动,安静得近乎温柔。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祝丽坐到八角笼边,背靠护栏,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她摘下一边耳机,闭上眼,跟着音乐在脑海里复盘动作。
移动,闪避,试探,佯攻,贴近,重击。
她习惯这样训练。
把战斗一遍遍在脑海里预演,把可能的破绽和机会都提前走过。很多教练、队友,甚至对手都问过她有什么诀窍。祝丽也不藏着,告诉他们,去想,去预演,去在脑子里把每场对抗打无数遍。
可大多数人听完,只会皱眉,或者笑笑,像听了个没什么用的怪法子。
她不在意。
有用就够了。
“又在那儿发呆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赵教练提着早点走进来,见她坐在八角笼边,笑着把豆浆递过去:“给,先垫垫肚子。”
祝丽接过来,笑道:“赵指导早。”
两人走到墙边小桌坐下。
赵教练咬了口油条,随口问:“寒假歇完,下个月市里的比赛,状态没问题吧?”
“没问题。”祝丽拧开豆浆盖,“这周开始按计划恢复。训练日志我都记好了,强度也提上来了。”
赵教练点点头,眼里满是满意。
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学生。能吃苦,脑子也清楚。别人清晨赖床的时候,她已经练完第一轮了;别人抱怨累的时候,她能一边笑一边把第二组力量做完。
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祝丽看他神情不对,把桌上的炒肝往前推了推:“别愁了老赵,炒肝给你留着呢,我没偷吃。”
赵教练抬手作势要打她:“就你贫!”
祝丽反应极快,往旁边一闪,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走了,八点还有理论课呢。”
赵教练在后面喊她:“最近流感挺厉害,好多人都病了,你自己也注意着点!”
祝丽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拎起书包,大步出了门。
??
运动解剖学课上,教授正站在讲台前,兴致勃勃地讲腹内斜肌的收缩和发力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