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丽手里转着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教室。
空位有点多。
前阵子春节返乡,各地流感都传得厉害。发热、头疼、肌肉酸痛,这些症状祝丽在新闻上看过不少。这周刚开学,班里就有十来个同学请了病假。
她正走神,右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喉咙发堵,喘不上气,呼吸里带着一种发涩的摩擦感。
祝丽回头望去。
那是田径队的一个男生,平时脾气很好,人也和气,此刻却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嘶哑的气音。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祝丽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红得不正常,布满血丝,目光里有种过分尖锐的警惕感。
祝丽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谁知那男生像被冒犯了一样,狠狠瞪了她一眼,嘴角都抽了一下。
祝丽耸了耸肩,把头转了回去,心里却微微一沉。
这不太像只是生病。
下课后,她抱着书赶去下一节运动心理学。
结果一进教室,人更少了。
教授点名提问,一个舞蹈系的女生被叫到,站起来却没有回答。
她只是僵在原地,嘴唇微微抽动,喉咙不停滚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根本发不出声音。她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皮肤下细细的青紫色血管一点点浮起来。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
教授也看出不对,连忙说:“你先坐下,身体不舒服的话——”
话还没说完,那女生身体晃了两下,直直往旁边倒去。
祝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了过去,一把扶住她。
掌心刚碰到对方手腕,她就皱起了眉。
太烫了。
“老师,我送她去医务室。”祝丽抬头道。
教授忙不迭点头:“快去,快去。”
舞蹈系女生体重很轻,几乎整个人都压在祝丽肩上。可祝丽常年练力量,这点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架着人一路穿过走廊,脚步飞快,直到看见医务室门口时,才愣住了。
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几十个学生挤在门口,楼道里坐的坐、站的站,还有人干脆抱着头蹲在地上,神色烦躁不安。
祝丽先把那女生扶到一旁长椅上,自己走近去看。
医务室里几乎塞满了人。几个校医满头大汗,来回穿梭,声音都快喊哑了。她听了几耳朵,发现学生们的症状出奇一致:
发热、头痛、肌肉酸痛、心烦易怒。
可还有些东西,已经超出了普通流感的范围。
眼睛充血,瞳孔发散,脸色惨白,皮肤下血管浮起,甚至有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含糊地发出短促音节。
祝丽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慢慢坠了下去。
她赶紧向医生说明舞蹈系女生的情况。大概是看她症状太严重,医生让她直接把人扶到里间病床去。
等祝丽从医务室大楼出来时,正午的阳光亮得刺眼。
她却只觉得疲惫。
那种感觉很古怪,不像练了一上午的累,更像神经被什么东西细细勒住,一直绷着,喘不过气。
可再不舒服,饭还是得吃。
她得保证体力。
食堂里人比平时少一些,但肉菜窗口前却挤满了人。
祝丽原本还以为今天加了什么硬菜,凑近一看,不过就是平时常见的鸡腿和丸子。她有点失望,打了份饭,找位置坐下。
才吃了没几口,前面窗口忽然乱起来。
好像是肉菜快没了,后面还排着不少人。有人不满地骂了起来,一个男生甚至直接推开前面的人往窗口挤,像是要伸手硬抢。
“别挤了!后厨还在做!都有,都有!”食堂阿姨扯着嗓子喊。
人群稍稍稳住了,可那种气氛却没散。
祝丽停下筷子,看着那一排排站着的人。
有人死死盯着窗口,眼神发直;有人怒视着身前的同学,像盯着什么仇人;有人嘴角绷得发白,喉结不停滚动,仿佛不是在排队打饭,而是在争一□□命的东西。
祝丽胃里一抽。
不对劲。
从早上开始,怪事一件接一件。
她低头快速扒完最后几口饭,拎起餐盘就走。
??
回到寝室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却乱得厉害。
田径队男生布满血丝的眼睛。
舞蹈系女生额头浮起的青紫血管。
医务室里一张张苍白烦躁的脸。
食堂窗口前,那些几乎要扑上去抢肉的人。
这些画面反复闪回,让她根本静不下来。
室友的说话声隔着被子传过来。
上铺的赵爽正在讲今天上课时见到的怪事:“运动康复课那个杜教授,平时精致得跟参加访谈似的,今天居然一只脚穿运动鞋,另一只脚穿皮鞋。脸色差得要命,反应也慢,问她问题都半天回不过神,还一直咳嗽。”
“流感这么严重还硬撑着上课,老师也太卷了。”赵爽感叹。
对面床的路嘉欣接道:“我上午路过操场,还看见一个学生跑着跑着突然摔地上抽了,被几个人抬去医务室了。”
祝丽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她翻了个身,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强行隔绝外面的声音。
寝室里暗了下来,耳机里的音乐缓慢流淌。她闭上眼,意识渐渐往下沉。
就在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她仿佛听见楼下远远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那声音太快,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
祝丽猛地睁开眼。
寝室里却依旧安安静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盯着头顶床板看了几秒,喉咙发紧,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沉,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缓缓坠进胃里。
耳机里的歌还在唱。
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一点点涌上来,把她拖进昏沉的黑暗里。
而这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