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丽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那根弦没松,却还是试探着开口:
“同学?”
那人没有回答。
“你还好吗?”
像是被她的声音惊动了,他的头极缓慢地偏了偏。
那动作僵硬得诡异,像生锈的机械关节,被人硬生生拧动。
下一秒,他一点一点转过头来。
祝丽呼吸一滞。
那根本不是一张正常人的脸。
他的眼白几乎全红了,密密麻麻全是爆开的血丝;瞳孔涣散,视线浑浊失焦,脸色灰白得像死了几天;嘴巴半张着,黏稠的口水从嘴角拖下来,喉咙里不断滚出嘶哑的低吼。
一股轻微的腐臭味,随着他的动作扑了过来。
祝丽后背骤然窜起一股寒气。
“别过来。”她厉声道。
可那男生像根本听不懂她说话,只是直直抬起双臂,迈开僵硬的步子,朝她逼近。起初很慢,随即越来越快,像是闻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都被某种原始的欲望驱使着。
灯光落在他脸上,那种表情看得祝丽手脚发冷。
她见过很多攻击性的脸。
厌恶的,愤怒的,挑衅的,发狠的。
可眼前这张脸上,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
只有纯粹的贪婪。
一种要把她撕开、咬碎、吞进肚子里的贪婪。
生平第一次,祝丽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被钉在原地,后脊梁一寸寸发凉。可下一秒,那男生已经扑到了眼前,手指几乎要碰上她的肩膀。
大脑里警铃炸响。
祝丽全身肌肉猛地绷紧,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狠狠拽了一下。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双臂暴起发力,抡起杠铃杆,照着那男生侧头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砰!”
闷响震得她虎口发麻。
那男生整个人被砸得侧翻出去,头上瞬间裂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糊了半张脸。
可他竟像完全感觉不到疼,四肢乱蹬着翻过身,喉咙里的嘶嘶声更急了,竟然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拖着身体朝她爬来!
祝丽瞳孔一缩,浑身血都凉了半截。
他还在动。
她咬紧牙关,趁他爬近的瞬间,双手握杆,再次抡下去!
“咚!”
这一击正中后脑。
那男生全身猛地一震,面朝下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暗红的血从他头下缓缓漫开,像一朵在水泥地上悄无声息绽开的花。
祝丽没敢靠近。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团人影,胸口起伏剧烈,手里的杠铃杆抖得厉害。过了几秒,她才开始一点点后退,眼睛始终没离开他。
然后,她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按下了开关,整个人动了起来。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她冲出男更衣室区域,反手把外面的防火门狠狠关上,从柜台抽屉里翻出钥匙,咔哒一声锁死。接着把旁边沉重的档案柜一点点推过去,顶住门,再抓起两根杠铃杆,从门两侧死死卡住。
一连串动作做得又快又狠,像在脑海里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等最后一根杠铃杆“铛”地一声卡紧,祝丽才像突然回了魂。
全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了。
她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手还死死攥着杠铃杆,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发痛。
刚刚那一下下重击,仿佛还震在她手臂骨头里。
她把一个同学打成了那样。
要是……他还算人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祝丽胃里就猛地一阵翻腾。她呼吸越来越急,心跳快得发疼,连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不行。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她狠狠闭了闭眼,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痛感瞬间把人拽回现实。
祝丽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直有复盘的习惯。无论训练还是实战,只要打完,她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把每个细节重新拆开。
现在也一样。
刚才那个男生,明显已经失去理智。
动作迟缓,却力气惊人。
头部重创后还能继续行动,恢复力和抗打击能力远超正常人。
对声音敏感。
对活人,或者说对她,有一种近乎野兽本能的攻击欲。
还有那张脸——灰白的皮肤,暴起的血管,通红的眼睛。
和今天那些所谓“流感”感染者,一模一样。
祝丽后背一点点冒出冷汗。
她忽然想起中午食堂里那些盯着肉菜看的人,想起医务室里那些烦躁、脸白、说不清话的学生,想起课堂上那个眼神失焦的舞蹈系女生。
难道他们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这根本不是什么流感。
这东西会把人变成怪物。
学校医务室里挤了那么多人,全国各地又都在爆发所谓的流感……如果那些人都会变成刚才那样——
祝丽猛地攥紧了拳头。
这世界,要乱了。
不能再待在这里。
也不能坐着等。
她撑着地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可眼神已经一点点定住了。
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越快越好。
祝丽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