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训练馆前,祝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
然后她掏出钥匙,把训练馆外门也一并锁上了。
不管里面那东西到底还算不算“人”,至少现在,最好别再让任何人误打误撞闯进去。
锁扣“咔哒”一声落下。
祝丽刚转身,右手虎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低头一看,才发现那里被杠铃杆生生磨开一道深口子,皮肉翻着,血正顺着掌缘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皱了皱眉,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还是拿出手机,先后拨通了学校医务处和保卫处的电话。
“训练馆男更衣室这边出事了。”她尽量把声音压稳,“有个男生状态很不对,像是失去理智,会攻击人。我把他锁在里面了,你们最好马上派人来——”
电话那头乱成一团。
医务处那边背景音嘈杂,隐约有人在喊“抬进去”“先量体温”“按住他”,像整个办公室都炸了。接电话的人只草草问了句时间和地点,便匆忙挂断了。
保卫处那边也没好多少。那人语速极快,声音发紧,只让她“立刻回寝室等通知”,话没听她说完,通讯就断了。
祝丽捏着手机,站在操场边,整个人还有些发木。
风从球场那边吹过来,裹着傍晚太阳落下前最后一点余热。操场上零零散散还有学生在走,但远没有平时这个点热闹。所有人的动作都显得匆忙,又带着点不安的游移。
她突然有点茫然。
出了这么严重的事,学校居然没有立刻派人去看现场,也没有把她留下来问清经过。
就好像——
所有地方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丽丽!”
“祝丽!你手怎么了?”
有人快步跑过来。
祝丽回过神,抬头看见赵爽和路嘉欣正一脸焦急地站在她面前。她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寝室楼下。
“你流了这么多血,到底怎么回事?”赵爽一把抓住她胳膊,眼睛都瞪圆了。
祝丽勉强扯出一个笑,把训练馆里发生的事简短讲了一遍,只略去了自己两棍把那男生砸得头破血流那部分。
即使如此,赵爽和路嘉欣还是听得脸色发白。
“真的假的?!”赵爽压低声音,“你是说他像疯了一样扑你?”
祝丽还没来得及回答,寝室楼里忽然“滋啦”一声,广播响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广播里传来学校官方那种熟悉却僵硬的女声:
“因发生特殊情况,学校现启动紧急封校管理。请全体同学立刻回到寝室,锁好门窗,不得外出。稍后将有宿舍管理人员逐间查岗,登记各寝室人数。如有故意违规、不按规定回寝者,将严肃处理。”
声音在楼道和操场间来回回荡,显得格外空。
赵爽愣了一下:“封校?”
祝丽抬头看了眼天色。
已经快五点了,天边的光正在迅速变暗。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全都停了下来,随即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一样,纷纷加快脚步往宿舍楼里走。楼道里很快响起一阵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议论和抱怨。
回到寝室后,祝丽顺手把门关上。
四人间里,现在只剩三个人。
她、上铺的赵爽、对床的路嘉欣。
对面上铺的程子怡从上午出去上课后就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赵爽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小声道:“外面好多人还在跑。”
“程子怡不会出事吧……”路嘉欣咬了咬唇。
没人接这句话。
祝丽把书包放到桌边,拿出碘酒和棉签,低头处理手上的伤。
对她来说,这种程度的伤不算新鲜。
训练里磨破手、磕青腿,都是家常便饭。给母亲处理伤口,也是常规操作。
她的动作熟练得近乎冷静,棉签蘸满碘酒,毫不犹豫地压进虎口翻开的皮肉里。
刺痛猛地窜上来。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路嘉欣正给家里打电话,语速很快,一边说学校封校了,一边下意识朝旁边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就莫名打了个寒战。
祝丽坐在桌边,低着头,一手按着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神情平静得有点吓人。她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练拳也好,说话也好,都带着点松弛。可这一刻,她像完全换了个人,冷静得近乎锋利。
路嘉欣赶紧把视线挪开,声音都不自觉小了点。
处理完伤口后,祝丽把染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她抬头一扫,发现室友都在打电话,报平安、问情况、催家里人赶紧看新闻。
她也下意识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手指停在那里,顿住了。
列表很长,联系人很多。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却找不到一个需要自己报平安的人。
祝丽沉默了两秒,把手机熄屏,重新塞回口袋里。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翻身上床,背靠墙坐着,闭上眼,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清。
训练馆里那男生的状态,绝不是正常生病。
学校今天从早到晚出现的所有异常——课堂上的失语、医务室的爆满、食堂抢肉的人群、老师和学生越来越奇怪的反应——全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集。
这场“流感”有问题。
而学校现在的应对,明显已经乱了。
正想着,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到底出什么事了?学校总得给个说法吧!”一个女生在外面提高了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