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总不能一直把我们关着吧!”另一个人接话。
很快,一个宿管阿姨焦躁的声音压了过去:
“都别吵了!我也是刚接到通知,具体情况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先老老实实待在寝室里,等学校安排!”
话音刚落,急促的脚步声便一路逼近。
下一秒,寝室门被敲得砰砰作响。
宿管阿姨推门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额头上全是汗,嗓子也喊哑了:“208寝室,点到的人喊‘到’!”
“到。”
“到。”
“到。”
祝丽、赵爽和路嘉欣依次答了。阿姨扫了一眼床铺,发现少了一个,立刻低头在表上快速记了几笔。
赵爽急忙问:“阿姨,程子怡还没回来,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还有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我哪知道!”宿管阿姨情绪明显已经绷到了极限,声音一下尖起来,“我就是个管宿舍的,我也想知道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路嘉欣皱起眉,张嘴就想反驳。
祝丽却先一步下了床。
再这么硬顶下去,只会把人越逼越急,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走到桌边,接了杯温水递过去,声音放得很缓:“阿姨,不好意思,我们也是担心同学。您跑了一下午,先喝口水歇歇吧。”
宿管阿姨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学生会给她递水。
她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肩膀总算松下来一点。
“谢谢啊。”她喘了口气,眼圈都微微发红了,“我也是刚刚才被叫起来查寝的。这已经是我查的第二栋楼了,很多寝室都没回来齐人……有的还带着伤,有的学生看着就不太对劲……”
她说到这儿,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
赵爽刚要追问,祝丽已经抬手按住了她,示意她别插话。
宿管阿姨握着空杯子,眉头紧皱,低声道:“隔壁那栋楼,有个武术专业的女生。屋里就她和另一个女孩。我进去点名,她一句话都不说,就坐在床边,脸白得吓人,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直直勾勾盯着她室友看。”
“她室友都快吓哭了,趁我在才敢跑出来,躲到旁边寝室去。我点完人就赶紧走了。”阿姨咽了口唾沫,手指都在抖,“听说这是流感……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感冒。”
寝室里静了下来。
赵爽咬了咬嘴唇:“学校还有别的通知吗?”
“没有。”阿姨苦笑了一下,“我刚刚就想给医务处打电话,内部线路一直没人接。行政处也联系不上。我这表格查完都不知道交给谁。”
路嘉欣这时忽然想起什么:“阿姨,我笔记本电脑落教室了,等会儿能不能下去拿一下?就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不行。”宿管阿姨斩钉截铁地摇头,“学校通知要封住宿舍楼,待会我下去就得把大门锁了,谁都不能再出。”
说话间,祝丽的目光已经落在那张签到表上。
表格摊在桌边,上面不仅登记着寝室人数,旁边还夹着一张宿舍区平面示意图。她视力和短时记忆都极好,只一眼,就把表上的关键信息记了个七七八八。
回寝室的人,远没有平时齐。
而且有些名字旁边,还被用笔打了特殊标记。
多半是受伤,或者状态异常。
祝丽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又去给宿管阿姨续了半杯水,顺势站到她侧前方,恰好挡住对方看向桌面的角度。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动作极快地把签到表和平面图拍了下来。
“阿姨,”她把水递回去,声音依旧温和,“如果情况真和流感有关,您还是少在楼里来回走动比较好。先顾好自己,查寝的事也别太勉强了。”
宿管阿姨看着她,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倒比我还镇定。”她勉强笑了一下,“你们自己也注意点,把门锁好,别乱开。”
门重新关上后,寝室里又静了下来。
天色一点点黑了。
六点半,窗外的晚霞像被烧过一遍,只剩边缘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学校各个办公室的电话依旧打不通,训练馆那边也没有任何回复。楼道里的吵闹慢慢消失了,大概是学生们折腾了一阵,发现宿舍门口真的出不去,只好被迫接受现实。
赵爽重新爬回床上看剧,视频声音开得很小。
路嘉欣钻进被子里刷手机,不时刷新消息列表,又失望地退出来。
寝室里安静得出奇。
安静到像什么都没发生。
好像只要睡一觉,明天一早醒来,流感会好转,封校会解除,老师和同学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只有祝丽越来越坐不住。
那不是单纯的烦躁。
更像某种长期训练出来的危险感知,在皮肤底下一下一下地绷紧。像拳台上对手的重拳还没挥到脸前,空气的震动和细微的重心变化已经先一步告诉她——躲。
这种直觉曾无数次救过她。
而现在,它比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强。
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安静、迅速,而且危险。
祝丽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床,拎起背包就开始往里塞东西。
赵爽从上铺探出头:“丽丽?你干嘛?”
祝丽头也没抬。
“收拾东西。”
“现在?”
“对。”
她拉开背包拉链,动作快得近乎利落冷酷。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这间寝室,不能再待下去了。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