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爽把那些分好的压缩饼干和罐头往车里塞,手一边忙,嘴一边还是忍不住碎碎念:“我昨天还说像退房,结果今天真成半夜被酒店赶出来了。”
她嘴上抱怨,动作却一点不慢。
林宛馨在她旁边帮着递东西。她今天比昨天更安静,也更利落。那些小药包、手电、电池、干净纱布,在她手里分得清清楚楚,一点不乱。
段昊负责最重的油桶和工具箱。
左臂伤口一用力就跳着疼,他脸色也越来越沉,可还是一趟趟地搬。比起昨晚,他现在更像是憋着一口气,把那种没守住地方的闷火全砸进动作里。
杜一舟守着门和窗,始终在看外面。
他偶尔会低声提醒一句:
“左边巷口有动静。”
“快点。”
“天快亮了。”
没有一句废话。
祝丽则站在一楼中间,盯着每一样东西上车。
她没有再回头看太多,可眼睛扫过药柜、楼梯、柜台和角落里的旧箱子时,心里还是有一下很沉的空。
这栋楼,她们其实没住多久。
可就是因为她们曾经想过“也许能在这儿多待一阵”,现在离开才更像一种被现实硬生生打断的事。
赵爽最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声音低了点:“这下真退房了。”
这一次,没有人接她的玩笑。
因为谁都舍不得。
只是舍不得也没用了。
军车发动的时候,整条巷子都轻轻震了一下。
天边已经泛起一点发白的光,可四周仍旧灰沉沉的。祝丽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巷口,心里那种被看不见的东西盯着的感觉,比昨天更强。
不是她多疑。
而是她现在很清楚,这座城市里,有人已经记住了她们。
“走。”她低声说。
军车缓缓开出小楼前的巷子,先绕了两条偏街,没敢直接上主路。一路上,所有人都比之前更沉默。赵爽不再趴窗边感慨,段昊也没再看那些熟悉的废楼和广告牌。车里的每个人都在听——听后面有没有车,听前面有没有异响,听这条路到底还安不安全。
杜一舟看了几次后视镜,才道:“暂时没跟。”
祝丽“嗯”了一声,没松。
直到高楼和商业街真正被甩在身后,路边变成低矮平房、废弃厂房和半荒的田地,那种压在后背上的感觉才稍稍散开一点。
可没人因此放松。
因为现在不是安全了,而是进入了另一种陌生里。
赵爽抱着背包,小声说:“我现在居然有点希望快点找到个地方停下。”
“先找到能活的地方。”祝丽说。
她没把话说满。
因为郊区看着空,看着静,可也正因为太空太静,很多问题会更明显——
水在哪儿,路通不通,人多不多,背后有没有山,前面有没有退路。
这一次,她们找的已经不再是“今晚躲哪儿”,而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怎么活”。
军车驶入镇边的时候,天光已经更亮了。
她们没进镇中心,而是先沿外围绕。
临街的小楼先被排除。地方太显眼,前后都是路,谁路过都能看见。
一栋带大玻璃窗的小别墅也被排除。好看是好看,可院墙低,窗又大,根本守不住。
一排空仓库倒是够放车和物资,但太空、太冷,也太难住人。
她们一路看,一路否定。
直到军车拐进一条靠山的旧路,前面出现了一处不大不小的自建院时,祝丽才把车速慢慢放下来。
院墙旧,铁门关着,里头是一栋平房,侧边连着仓房,后院草长得很高,能看出原本种过地。院子不算漂亮,却低调,靠着山脚,前后都有路。
杜一舟先开口:“这地方可以看看。”
祝丽没有马上应,只盯着那院子看了几秒。
能住。
能守。
能藏。
后面有山,前面离镇子也不太远。
不是最好的,却是最适合现在的。
“停车。”她说。
几个人下车后,迅速散开。
杜一舟去找高点看院里和后山。祝丽沿着院墙走了一圈,赵爽跟着她。林宛馨蹲在门口看锁和墙脚痕迹,段昊则试了试门的受力。
“锁旧的。”林宛馨低声说,“脚印不新,至少不是这两天留下的。”
“后院有井。”杜一舟在一旁的土坡上说,“仓房门关着,院里没看见明显动静。”
段昊把撬棍一横:“能开。”
祝丽扫了最后一眼,点头:“进。”
铁门被撬开的时候,发出一阵涩响。院里扑棱棱飞出去两只灰鸟,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声音。
可谁都没有因此放松。
她们分工很快。
祝丽和赵爽进主屋。
段昊去查仓房。
林宛馨看院里和后院的生活痕迹。
杜一舟守外圈和高处。
主屋门一推开,一股闷久了的灰味就扑了出来。屋里桌椅还在,墙上挂历也还挂着,只是落满了灰。像是主人离开得很急,很多日常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带。
赵爽低声道:“这地方比我想象中还像家。”
祝丽没接,只盯着里屋那扇半掩的门。
下一秒,门板猛地一动,一只干瘦的感染者扑了出来。
赵爽吓得差点骂出声,祝丽已经先一步把钢管横扫出去,砸中那东西肩颈。
它歪了一下,还要扑,赵爽抄起门边一张小凳子砸上去。
“怎么哪儿都有这玩意!”
那东西被砸得踉跄,祝丽补上第二下,重重打在太阳穴。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外头几乎同时传来段昊一声低喝。
仓房里那只穿着旧工作服的感染者被门响惊醒,卡着门缝往外扑,段昊用木棍把它顶回去,杜一舟一箭从侧边钉进它眼窝,利落得没有第二下。
前后不过几分钟,院子重新静了。
两只感染者,不算小事,但也不算超出预料。
在这世道里,已经能算干净。
祝丽站在院中央,慢慢环视了一圈。
车能开进来。
屋能住。
仓房能放东西。
后院有地。
后头还有山和井。
她心里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第一次真正落下来一点。
“就这儿。”她说。
赵爽眼睛都亮了一瞬:“真定了?”
“先在这儿落脚。”祝丽道。
段昊站在仓房门口,看了看院墙、铁门、车棚位置,胸口那股从昨晚压到现在的闷气,居然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这地方,不像小楼那样只是“暂时能住”。
它更像一个真正守得住的据点。
杜一舟从外面绕回来,淡淡道:“今晚先低调守一夜,能住。”
“嗯,足够我们几个人住。”祝丽说。
她几乎立刻开始安排。
“赵爽、宛馨,清生活区。先把能睡的地方腾出来。”
“好。”
“段昊,把仓房清一半,车倒进去,门想办法加固。”
“行。”
“杜一舟,你去后山小路和院外再看一圈,记一下能撤的线和死角。”
“好的。”
“我去看井和后院,顺便再过一遍围墙。”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赵爽已经在屋里喊:“有锅!脏但能用!”
林宛馨跟着把几床落灰的旧被子抱出来,低声说:“晒一晒应该还能铺。”
段昊慢慢把军车往院里倒,铁门被车身擦得嘎吱响,却没散。
杜一舟则已经拎着弓绕去了后院。
祝丽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刚抢下来的院子,胸口忽然轻轻起伏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后院那片荒着的地。
草长得很高,地却还在。
只要翻开、撒种、浇水,它就迟早还能长出东西。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
从今天开始,她们要抢的,不再只是今天的食物。
而是以后还能不能把日子,一点点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