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
声音不大,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车门,又像有人拿着细硬的东西,在慢慢试锁。
杜一舟本来就没睡沉。
他靠在二楼走廊尽头那把旧椅子上守后半夜,弓横在腿边,听到那一声后,眼睛几乎是瞬间睁开了。
风从走廊破了一角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门板轻轻发响。
整栋小楼仍旧安静,可那点异样的声音却没有断,隔了两秒,又轻轻响了一下。
这一次,杜一舟听清了。
不是感染者撞门。
感染者的动静不会这么轻,也不会这么有耐心。
是人。
他站起身,脚步压得很轻,走到二楼窗边,撩开一点旧窗帘往下看。
楼下巷子黑得发灰,军车就停在门外偏里一点的位置,车身融在夜色里,乍一看几乎看不出来。
可也正因为这样,贴在车边那道模糊的人影才显得格外刺眼。
不止一个。
一个蹲在车门边,手里像拿着什么细铁片,另一个站在巷口半隐半现地望风。更远一点的阴影里,似乎还藏着一道更模糊的影子。
杜一舟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还真摸上门了。
他没立刻出声,也没先放箭,而是先转身去敲了祝丽的门。
门开得很快。
祝丽几乎是贴着门板站着,身上外套已经套上了一半,眼神清得不像刚睡醒。
“人?”她压着声音问。
“嗯,偷车的。”杜一舟道,“至少两个,可能三个。”
祝丽脸色没变,只很短地吸了口气。
昨晚刚定下来要按撤离准备做,今夜人就摸到了门口。
她心里没有“果然如此”的得意,只有一种很沉的下坠感——
不是因为自己猜对了,
而是因为这说明,她们确实已经被盯上了。
“叫人。”她说。
这一层楼很快都醒了。
赵爽是被祝丽一把拽起来的,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第一句就是:“怎么了,丧尸?”
“不是,活人。”祝丽把刀塞进她手里,“清醒一点。”
赵爽一下就醒了,骂了句脏话。
林宛馨也已经从隔壁出来,外套穿得整整齐齐,只是脸色有些白。她没多问,先去拿自己放在床头的短刀和手电。
段昊出来得更快,门开时人就已经醒透了,手里抄了根撬棍,目光发沉,低声问:“在哪儿?”
“车边。”杜一舟说。
段昊脸色当即就变了。
车是她们现在最值钱的东西。
油、药、食物、撤离路线,后面全压在这辆车上。
如果车被偷了,或者哪怕只是被动了点手脚,她们都等于被重新按回这栋楼里。
祝丽只用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心思拉回来了。
“先保车。”她说,“别恋战,别追远。”
楼下的金属声又轻轻响了一下。
像是对方也快把车试明白了。
杜一舟没再等,走到窗边,拉弓,搭箭,几乎没发出声音地瞄了两秒,箭就破空射了出去。
“嗒”一声。
箭没射人,直接钉在军车旁边的地上,擦着那人脚边过去。
楼下的人影猛地一震,低声骂了句什么,下一秒就往后退。
“有人!”巷口那个望风的人也低喝了一声。
祝丽已经转身往楼下冲了。
段昊比她更快一步,几乎是撞开楼梯拐角下去的。
赵爽一边提着刀一边跟着跑,嘴里压着火骂:“大半夜偷车,真有你们的。”
林宛馨最后一个下楼,却没慌,她先扫了一眼门口堵着的柜子和桌子,又看向门缝透出来的那点晃动光影,脑子里很快就冒出一个念头——
对方不像是来拼命的。
更像是先来试,先来试探,先来看看她们里面有几个人,能不能顺手把最值钱的车弄走。
可这种“只是试试”,反而最让人发冷。
因为这说明,人家已经顺着线摸到这儿了。
楼下门一开,夜风和灰尘一下灌进来。
段昊抄着撬棍第一个冲出去,直直朝车边那人砸过去。
对方反应极快,侧身一闪,还是被蹭到肩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祝丽跟上,钢管横着往前一逼,直接把人又压开一截。
巷口那个望风的立刻转身要跑。
杜一舟下到门边,抬手又是一箭,钉在那人前头的墙上,逼得对方脚步一顿,扭头就往另一边窜。
黑暗里那第三个人终于也动了,一声不吭地从阴影里退开,动作利落,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别追!”祝丽厉声喝住段昊。
段昊已经冲出了两步,听见这句,硬生生停住,胸口都在起伏。
“他们——”
“保车。”祝丽没看他,只盯着那几道已经要退进巷口阴影里的身影。
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上头追出去。
对方敢半夜摸车,谁知道拐角后面还有没有别的人。
车在,人都在,她们就还没吃大亏。
可要是一头扎进巷子里,反而更容易把局面搞乱。
杜一舟也看得很清楚,箭始终抬着,却没再追射,只冷冷盯着那几个人撤远。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什么铁皮桶被人故意推翻了。
紧接着,不远处另一条岔巷里,竟真响起了两声低低的嘶吼。
赵爽脸色一变:“操,他们还真会玩阴的!”
祝丽心口猛地一沉。
果然。
对方不是偷不到车就算了,他们还想顺便试一试——
试这栋楼里到底有几个人,反应快不快,守不守得住。
如果还能顺手引点感染者过来,把她们逼得更乱,那就更值了。
“关门!”她立刻道,“车先别动,所有人先进来。”
段昊这回没再犟,和赵爽一起把门口的桌柜往回拖。
林宛馨动作也很快,把最外头那张椅子抽回来顶住。
外头那两声低吼很快又近了一点,像有东西被声响引动,正沿着巷子慢慢晃过来。
门重新顶死的时候,几个人都出了一层薄汗。
外面已经听不见那几个人的脚步了。
可也正因为听不见,屋里才更沉。
赵爽撑着门板,喘着气低声骂:“这帮人真够贱的,偷车不成还想顺手摆我们一道。”
杜一舟走到窗边,透过缝往外看了两秒,声音冷得很平:“不是想摆,是想试。今晚能摸到车,说明这地方已经不算秘密了。”
这句话一落,没人再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祝丽站在门边,手还握着钢管,掌心全是汗。
她没有立刻开口,脑子里却已经飞快转起来了。
车暴露了。
楼也暴露了。
今夜这拨人没真拼,是因为他们还没摸清里面的情况。
可等明天、后天,等他们把人、车、位置、物资都看明白了,再来的就不会只是试探。
她昨晚刚说完“不能再把命全压在这栋楼里”,现实就把这句话彻底钉死了。
“走。”她忽然开口。
赵爽一愣:“现在?”
“天一亮就走。”祝丽看着众人,声音很稳,“不等了。车和楼都已经暴露,再拖下去,等的是第二拨、第三拨。”
段昊下颌绷紧,像还想说什么,可这一次,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事情已经走到这里了。
这不是“要不要再守一守”的问题。
是你连想守,都未必有机会守得住。
林宛馨低声问:“那现在呢?”
“把东西往车上搬。”祝丽说,“昨晚分好的先上。等天蒙蒙亮,立刻走。”
这一回,没有人再争。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小楼里已经乱中有序地动了起来。
和昨晚那种慢慢收拾不一样,这一次的气氛明显更紧。每个人都知道,外面那些人可能没有走远,也可能只是退回去盯着,等她们犯错。
可也正因为昨晚已经分过一轮,今早才不至于完全乱套。
药已经分好,食物也拆过,油桶早就固定过一半。
现在要做的,只是把该带的装上,把不该恋的彻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