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一舟说。
“感染者听见人声会直接扑。”
祝丽又喊了一声:“我们是北岭外勤。”
下面没有回答。
但那阵声音更明显了。
祝丽说:“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
地窖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个很小的声音传上来。
“你们不是北岭的人。”
是个孩子的声音。
陆博愣住。
林宛馨下意识往前一步。
祝丽抬手拦住她。
她对着下面说:“我们是刚注册的外勤队。”
“你们有枪。”
“外面很多人都有枪。”
“你们会把我们交上去。”
祝丽听出这句话里的关键词。
我们。
地窖下面不止一个人。
她没有急着问有几个人,而是问:“交上去是什么意思?”
下面沉默。
祝丽说:“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怕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个孩子声音又响起来。
“他们说,没积分的人进不去。”
“生病的要被关起来。”
“抢东西的要被打。”
陆博低声骂了一句。
“谁跟小孩说这些?”
杜一舟轻声说:“也许他们见过。”
祝丽对着地窖说:“你们有伤吗?”
下面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停顿太长。
祝丽心里沉了一点。
林宛馨看向她。
祝丽问:“有没有被咬?”
下面传来另一个声音。
更弱。
像女人。
“没有。”
声音里带着沙哑和戒备。
“没有被咬。”
祝丽说:“我让一个人下去看伤。”
“她不会伤你们。”
下面的女人立刻说:“不准下来。”
祝丽没有动。
“不下来也可以。”
她说。
“你们自己上来一个人。”
“露手臂,露脖子,给我们看有没有伤。”
下面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地窖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孩慢慢爬了上来。
他大概十二三岁,脸很脏,头发打结,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棉衣。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水果刀。
刀尖抖得很厉害。
陆博看见那把刀,刚要上前,祝丽用眼神压住他。
男孩站在地窖口,背贴着墙,眼睛死死盯着祝丽。
“别靠近。”
祝丽把军用棍放低。
“不靠近。”
她看向林宛馨。
林宛馨慢慢蹲下,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低一点。
“我只看伤。”
男孩看了她一眼。
他显然也注意到林宛馨不像外勤大厅里那些凶悍的人。
可他没有放松。
林宛馨没有伸手,只温声说:“你自己把袖子卷起来。”
男孩迟疑了一会儿,慢慢把袖子卷起。
胳膊很瘦,有擦伤,有淤青,但没有咬痕。
“脖子。”
男孩把领子往下拉。
也没有。
林宛馨松了一口气。
“没有咬伤。”
祝丽问:“下面几个人?”
男孩闭紧嘴。
祝丽看着他。
“我不需要你现在信我。”
她说。
“但如果下面有人发烧、流血、脱水,你不说,他会死。”
男孩眼睛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把水果刀握得更紧。
地窖里传来女人的咳嗽声。
咳得很重。
林宛馨立刻抬头。
“有人病了。”
男孩的眼眶红了一点,却还是强撑着。
“不是感染。”
林宛馨说:“我得看看。”
“你们会把她带走。”
“如果是感染,我们不带走也没用。”
祝丽说。
“如果不是,她现在更需要药和水。”
男孩看着祝丽。
祝丽没有软声哄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把事实摆出来。
过了很久,男孩才慢慢让开一点。
“只能她下去。”
他指林宛馨。
陆博立刻反对:“不行。”
祝丽也没有答应。
“她下去,我也下去。”
男孩立刻举起刀。
“不行!”
祝丽看着他。
“你手里的刀拦不住我。”
男孩脸色白了。
祝丽继续说:“但我不会抢你们。”
“因为我要带她上来。”
她指了指林宛馨。
“她是我的人。”
男孩看着她,又看了看林宛馨。
林宛馨低声说:“我会很快。”
地窖下面的女人咳得更厉害。
男孩终于慢慢退开。
祝丽先下去。
地窖很窄。
空气浑浊,墙角铺着几张破被子,地上放着空罐头盒、半袋发霉的米和几个塑料瓶。
里面一共五个人。
一个女人,两个老人,一个男孩,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人靠在墙边,脸烧得发红,嘴唇干裂。
她怀里搂着小女孩。
老人看见祝丽下去,立刻用身体挡在前面。
祝丽没有靠近。
“林宛馨。”
林宛馨跟下来后,先戴上手套,再蹲到女人面前。
“我看一下。”
女人想躲,但已经没有力气。
林宛馨摸了摸她额头,又检查脖子、手臂和小腿。
“没有咬伤。”
她说。
“有高热,可能是伤口感染,也可能是脱水加受凉。”
女人的左小腿用布条缠着。
林宛馨拆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伤口不大,但已经红肿。
“划伤多久了?”
女人声音很哑。
“两天。”
“用什么处理过?”
“酒。”
林宛馨低声说:“不够。”
祝丽扫了一眼地窖里的东西。
“你们在这里多久?”
男孩站在台阶下方,仍然握着刀。
“三天。”
“吃的呢?”
“没了。”
陆博从上面探头。
“祝丽,外面没动静。”
祝丽说:“继续看。”
杜一舟也在地窖口外侧观察。
“居民区方向有脚印。”
祝丽问下面的人:“你们从居民区来的?”
没人回答。
祝丽换了个问法:“谁在晚上生火?”
男孩的脸色变了。
那就是他们。
祝丽继续问:“为什么不进北岭?”
女人闭了闭眼。
“进不去。”
“没积分?”
老人忽然说:“进去了也会被赶出来。”
他的声音很干。
“我们之前到过外环。”
“她发烧,他们让我们去筛查。”
“筛查进去的人,有几个没出来。”
林宛馨动作一顿。
祝丽问:“你看见了?”
老人摇头。
“听人说的。”
这是北岭外区最常见的东西。
半真半假的消息。
救命,也吓人。
女人低声说:“我们不敢赌。”
祝丽看了她一会儿。
“所以你们躲在这里,拿走检查站的东西。”
男孩立刻说:“我们没偷!”
他说完又咬住嘴唇。
祝丽没有责备。
“拿了就拿了。”
“罐头又不是我的。”
男孩愣住。
陆博在上面听得皱眉。
“那我们任务物资怎么办?”
祝丽说:“先救人。”
陆博不吭声了。
林宛馨已经给女人清理伤口。
她拿出来的药不多,只用了最基础的消毒片和纱布,抗生素没有立刻给。
祝丽看见了,但没有催。
林宛馨低声解释:“我们不知道她具体感染原因,药不能乱用。”
“先降温、补水、处理伤口。”
祝丽点头。
“你判断。”
林宛馨手指停了一下。
这是祝丽第一次在这种场合直接把医疗判断交给她。
她没有说谢谢,只把绷带缠得更稳。
杜一舟在上方忽然低声说:“有人来了。”
祝丽抬头。
“几个?”
“至少三个。”
陆博已经从仓库旁边退回来。
“居民区方向,拿着东西,像人。”
地窖里的男孩瞬间紧张。
“是他们!”
祝丽看向他。
“谁?”
男孩咬着牙不说。
外面传来一声口哨。
很短。
像暗号。
祝丽把林宛馨拉到身后。
“你留下面。”
林宛馨一愣。
祝丽说:“伤口包完,别出来。”
然后她抬头。
“陆博,堵住地窖口。”
“不让里面人上来,也不让外面人下去。”
陆博说:“明白。”
祝丽从地窖上去时,杜一舟已经退到仓库门侧。
三个男人从居民区方向走来。
其中一个肩上扛着钢管,一个手里拿着斧头,还有一个背着大包。
他们衣服破旧,但行动并不慌乱。
看见仓库门口的祝丽,他们也停住了。
钢管男眯起眼。
“北岭的?”
祝丽说:“外勤。”
对方脸色立刻变了。
“这里我们先占的。”
祝丽看着他。
“任务单在我手里。”
斧头男骂了一句。
“北岭任务单算个屁。”
“里面东西是我们先找的。”
祝丽没有和他争物资归属。
“地窖里的人,和你们一伙?”
三个人的表情都有变化。
背包男立刻说:“什么地窖?”
祝丽说:“装不知道就没意思了。”
钢管男冷笑。
“你们北岭的人管得真宽。”
“外区不收他们,现在又想把人拖回去换积分?”
祝丽捕捉到重点。
“有人拖过?”
钢管男意识到说漏,脸色一沉。
“不关你事。”
他朝两边人使了个眼色。
三人慢慢散开。
祝丽没有后退。
杜一舟站在侧面,短刀已经握住。
陆博在地窖口旁边压低声音:“祝丽,下面还有五个。”
祝丽说:“守住。”
钢管男忽然冲上来。
他速度不慢,钢管直砸祝丽肩膀。